白家的谋划,陆景安此刻浑然不知。
即便知道了,以他眼下的处境,怕也阻拦不了。
这世道如同浸透了冰水的棉袍,看着还能御寒。
实则沉甸甸地贴着皮肉,每一丝凉意都钻得进骨头缝里。
从练功房出来时,天色已沉得透透的。
寒风像细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。
檐下挂着的灯笼被吹得摇晃不定,昏黄的光晕在青石地上打着颤。
陆景安裹紧外袍,穿过庭院时。
看见墙角那株老梅已结了星星点点的苞,在光影里默立着。
枝桠上覆着薄薄一层夜露凝成的霜。
他停下脚步,伸手碰了碰最矮处的一粒花苞。
硬硬的,凉凉的,可内里却蓄着挣破寒冬的力气。
看了片刻,他才转身回屋,脚步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。
如今的局势,对陆家而言,确实步步艰难。
可难归难,觉总不能不安。
就算是他这样踏入了武修门槛的人,长久不眠不休。
身子也一样要垮。
这一夜,陆景安睡得沉。
第二日天光未透便自然醒来。
窗外还是鸦青色的一片。
他披衣起身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。
寒气“呼”地涌进来,然而陆景安早已寒暑不侵,这些寒冷对陆景安来说完全不算什么。
他合上窗,转身更衣。
庭院里还笼着薄薄的晨雾,像一层半透明的纱。
陆景安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。
这是他每日站桩的地方。
脚下青石板被露水润得发黑,缝隙里积着前日未化的残雪。
他沉腰坐胯,摆开架势。
双手虚抱于腹前,眼帘微垂,呼吸渐渐变得悠长。
站桩毕,拳势起。
依然还是六合拳。
四套拳法,轮流的更换。
练拳结束。
早有下人备好了药浴。
药浴结束,陆景安在兰花服侍下更衣。
更衣结束,陆景安也吩咐兰花去请陈煊过来一起吃饭。
“让厨房熬一锅小米粥,蒸两笼素包子,再切一碟酱菜。”
他一边系着长衫的盘扣,一边嘱咐。
“师傅口味清淡,别弄那些油腻的。”
饭桌摆在东厢房的暖阁里。
炭盆烧得正旺,铜丝罩子上煨着一壶水,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。
桌上不过清粥小菜,几样面点,却摆得齐整。
青花瓷碗里小米粥金黄浓稠,白瓷碟中酱菜切得细如发丝。
包子蒸得雪白饱满,顶上点着胭脂红的印记。
陆景安喝下半碗粥暖了胃,又拈起个包子,这才擡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陈煊:
“师傅,您可听说过“灵脉’?”
陈煊执筷的手微微一顿。
上次水猴子那事之后,师徒二人之间有些话便不必说得太透。
陆景安身上有机缘,陈煊看得出。
果然陈煊并没有隐瞒,直接说道:“灵脉之说,古已有之。”
他声音平缓,像在讲述一段尘封的旧事,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