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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巡员们走在街上,胸脯挺得老高。

那身黑色制服仿佛都镀上了一层光。

连带著平日里被百姓暗骂黑皮狗的治安员。

这几日也少挨了许多白眼。

毕竟老百姓也迷糊,分不清哪拨黑衣服是宰妖的好汉。

万一骂错了恩人就不好了陆家声望,如烈火烹油,一时鼎盛。

对此,陆景安始终保持清醒的疏离。

乱世之中,盛名累人。

他不想被架上神坛,成为道德標杆,那无异於作茧自缚。

陆景安更愿意隱在幕后,冷静地看著潮起潮落。

热度终会过去,人们总要回到为一口饭奔波的日子。

萧山李家的倾塌,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迅猛和彻底。

省府特別调查组动作迅如雷霆,不过短短数日。

便坐实了李家横行乡里、巧取豪夺、勾结匪类、私贩烟土、草管人命等十余项大罪。

墙倒眾人推,往日与李家有生意往来,或摩擦的乡绅、商贾,此刻纷纷跳出来。

或呈递证据,或哭诉冤情。

唯恐慢了一步,便被贴上李党標籤,一同被打入深渊。

百年世家,积累声望与財富需数代人之功。

而崩塌,有时只源於一两个当家人的致命错误。

便在顷刻之间,樑柱朽坏,大厦倾颓。

李崇山困守祖宅,眼窝深陷。

昔日精光四射的眼中只剩下疯狂与绝望的余烬。

如同囚笼中等待最后时刻的困兽。

娄山刘家亦在风雨中飘摇,但比起李家的灭顶之灾。

刘家更像是被钝刀子割肉,在持续失血。

他们终於拋下了百年世家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
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,向陆家传递出恳谈的信號。

姿態放得前所未有的低。

省城方面,权力的棋盘上,棋子正在重新布局。

胡秘书长,正式就任行省警备治安厅厅长。

位高权重,真正躋身本省核心权力圈层。

【三县合併,设立新市】的规划进入快车道。

首个实质性举措,成立“三县特別市治安厅”迅即落地。

厅址便定在阴山县。

厅长之位,几无悬念地落在了胡厅长的心腹,原省府机要处主任周仁礼头上。

陆怀谦任副厅长,辅佐政务。

任命电文抵达阴山的当天下午。

陆怀谦办公室那部黑色电话机便响了起来。

“怀谦兄,我是仁礼啊。”

听筒里传来周仁礼热情而不失矜持的声音、

“省府的决议,实在是赶鸭子上架,仁礼惭愧啊。

此番前去,主要是学习,积累些地方经验。

谁不知道,阴山乃至三县未来的局面。

都要仰仗怀谦兄这样的干才方能稳住?

我不过是暂代些时日,过渡一下。

日后这千斤重担,还是要怀谦兄你来挑啊————”

陆怀谦拿著听筒,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“仁礼兄太谦了。

秘书长和省府如此安排,必是深谋远虑,统筹全局。

怀谦才疏学浅,惟知尽力办事。

定当竭力辅佐仁礼兄,稳定地方。

推行上峰新政,不负重託。

你我同心,其利断金,方是正理。”

一番话,冠冕堂皇,態度端正。

既接了对方的好意,又丝毫不露怯弱或怨懟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最终,两人在电话里商定了周仁礼赴任的具体日期与行车路线。

陆怀谦语调依旧平稳客气:“仁礼兄放心,三日后午时。

怀谦必亲率卫队,於阴山县界路口,恭迎厅长蒞任。”

电话两头,两人脸上或许都掛著公式化的微笑。

但眼神深处,却无半分暖意。

虽然知道结局,也愿意促成这样的结局。

但是这並不代表陆怀谦就喜欢这样的结局。

至於周仁礼也並不打算只是镀金。

他要做一颗钉子,牢牢的钉在新市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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