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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清脆的枪响,骤然从岸上山林某处炸开,撕破了夜的沉寂。

只有一声,短促,突兀,之后便是更深沉的死寂,仿佛那声枪响只是幻觉。

船上眾人面面相覷,握枪的手心渗出汗水。

又过了似乎极其漫长的五六分钟。

岸上树林边缘,黑影晃动。

陈煊提著一个人,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。

那人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,软塌塌地被他拖行著。

了无生气,在碎石滩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痕跡。

陈煊如法炮製,拎著那人。

再次展现其惊人的身手,两个起落便回到甲板之上。

將手中之人如同丟弃破布袋般扔在角落。

那人发出微弱的呻吟,却连翻身都无法做到。

“全速,返航阴山。”陈煊下令,声音听不出起伏。

“是!全速返航!”

轮机轰鸣加大,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。

铁甲船划开一道醒目的白浪,调转船头。

朝著下游阴山县码头方向,破浪疾驰而去。

船尾的浪花,在月光下翻涌著。

渐渐將方才那片水域的杀机与血腥拋在身后。

阴山县,陆家老宅。

今夜,这座矗立在县城西。

已有上百年歷史的深宅大院。

一改往日的静謐威仪,变得灯火灼灼,如临大敌。

所有房间,不论正厢偏房。

电灯尽数拉亮,明晃晃的灯光透过玻璃窗。

將庭院內的假山,草木照得轮廓分明。

院墙四周,新掛起数十盏防风的马灯与煤油汽灯。

火苗在玻璃罩內稳定燃烧,驱散著墙根下的阴影。

大门前,两盏从省城购回的大功率电灯泡。

將青石台阶,石狮门当乃至门前半条街巷。

都照得一片惨白,纤毫毕现。

八名精挑细选的陆家护院,清一色短打装扮。

腰间鼓鼓囊囊別著傢伙,手中更紧握上了膛的步枪。

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前方,被灯光切割得明暗交错的街道。

任何风吹草动,都难以逃过他们的眼睛。

宅邸深处,正堂之內,气氛凝重如铁。

陆家三兄弟及其所有家眷,今夜皆奉命齐聚於此。

女眷与年幼孩童,被安置在最稳妥的后院厢房。

门窗紧闭,由心腹丫鬟婆子严密守护,不得隨意出入。

前院迴廊、厢房、乃至假山石后。

则潜伏著陆景安离前,特意留下的一队精锐治安队员。

人人配发短枪,子弹压满,屏息凝神。

正堂上,陆怀谦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,背脊挺直如松。

他手中捧著一杯早已凉透的君山银针,却未饮一口。

目光沉静地越过洞开的厅门,投向庭院之外那无边的夜色。

仿佛在等待著什么。

陆怀川斜靠在厚重的红木八仙桌旁,手中一枚精致的西洋银壳怀表被他反覆打开、合上。

表盖发出规律而轻微的“咔嗒、咔嗒”声,在这寂静的堂內显得格外清晰。

陆怀山则显得有些焦躁,无法安坐。

不时起身踱到门边,向外张望片刻,又皱著眉头走回。

“景翰和景芸,可都安顿睡下了?”陆怀谦忽然开口,声音平稳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陆怀山闻声转身,点了点头,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:“大哥放心,都睡下了。

两个小皮猴,先前非要缠著二哥房里的两位姨娘玩耍。

折腾了半宿,到底是孩子,这会儿睡得正沉。”

陆怀川“啪”地合上怀表盖,將其收入马甲口袋。

试图用轻鬆的语气缓解气氛:“大哥你也別太过忧心,景安那孩子办事有章法。

手里又有猴锣那等异宝克制水妖,再加上陈煊那等深不可测的身手护持,此去必定马到成功。

李家刘家这回,可是打错了算盘。”

陆怀山也连忙附和:“二哥说得是。

他们想用水猴子这招借刀杀人,绝我陆家后路。

怕是做梦也想不到,咱们手里有专门治这畜生的法宝!

过了今夜,看这阴山县,还有谁会信他李刘两家的鬼话!”

陆怀谦缓缓摇了摇头,目光依旧落在门外夜色中,声音低沉:“越是觉得稳操胜券之时,越需如履薄冰,防患未然。”

他侧过头,看向陆怀山。

“老三,你再去巡视一圈,前院后院,角角落落。

尤其是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背阴处,务必查看仔细。

万不可有丝毫疏漏。”

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陆怀山应下,紧了紧腰间的皮带,大步向外走去。

陆怀川看著大哥依旧凝重的侧脸,笑了笑。

语气依然保持著那份刻意营造的鬆弛:“大哥,咱们这宅子,里里外外,明哨暗桩,如今布置得跟铁桶阵似的。

就算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来捋虎鬚——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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