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天还未大亮。
陆景安尚未用早饭,水巡署的电话便再次急促响起。
娄山县昨夜又有一村遭屠,男女老幼,无一活口。
接连发生屠村惨案,即便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,也属惊天大案。
果不其然,当天上午,行省的电文就送到了水巡署。
限期捕杀水猴子。
期限经胡秘书长在省府周旋,从三日宽限至十日。
陆景安只瞥了一眼电文,便將它搁到一旁。
三日也好,十日也罢,眼下区別已不大。
他此刻正凝神细阅娄山县送来的两份案报。
两个村子,加起来近四百条人命。
两天夜里,悉数死绝。
纸页上的数字冰冷而僵硬,墨跡犹新,却透著血腥气。
陆景安读罢,心中涌起的並非悲悯,而是一股沉甸甸的寒意。
李、刘两家为了逼他在准备未周时出手,竟不惜以两村百姓为饵。
倘若此番真让他们得逞,陆家的下场,恐怕比这两个村子好不到哪儿去。
他们的追杀,绝不会因陆家远走他乡而罢休。
此战,陆景安与陆家,都已无路可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將案报轻轻搁下。
转身望向墙上那幅沧澜江河道图。
目光如刀,细细刮过水猴子时常出没的那段水域。
对陆景安而言,击杀水猴子的最佳地点自然是岸上。
一旦离水,那畜生的实力至少削弱三成。
若在水中,其实力反会增长,难以预料。
虽说如今有猴锣在手,可尝试召唤甚至控制其上岸。
但对方手中那根可驱赶水猴子的鞭子,同样是个变数。
敌人必定会千方百计地將战场置於水中。
况且,岸上並非陆家地盘。
水巡署若想在此动手,李、刘两家必会暗中作梗。
届时前有水猴子,后有冷箭,局面將凶险万分。
反观水上,虽需直面水猴子,却只需专心对付一敌。
且对方那鞭子再长,也难及江心。
更重要的是。
猴锣之事,李、刘两家绝无可能知晓。
纵是陆家內部,知此秘密者,算上陈煊也不过五指之数。
於水上动手,是最稳妥,也最可出其不意的选择。
然则除了水猴子,陆景安还须思虑另一件事。
李、刘两家如此急躁,恐怕不会只將水猴子当作唯一底牌。
不,应该说,他们绝不会只走这一步棋。
那第二步棋会落在何处?
答案几乎昭然若揭:陆家本宅。
他们定会双管齐下。
面以水猴子牵制陆景安与水巡署主力,一面暗中遣人潜入阴山县。
趁陆家內部空虚之际,直捣黄龙。
若真如此,纵使陆景安解决了水猴子。
凯旋之时,所见也只怕是家破人亡之局。
这结局,陆景安决不能接受。
不仅因血脉亲情,亦因陆家老宅,乃是陆家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。
有此根基,陆景安才能节省大量精力与时间,更专注地投入武道修行。
“所以,老家这边也必须严加防备。”
“举家暂避並非良策。
离开阴山县,唯有省城可去。
然而省城只怕更加危险,还是得固守阴山县。”
“至於何时动手解决水猴子,还需再等几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