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良翻身下马。
他身形清瘦,举止之间带着一种贵族遗风。
韩国覆灭之后,他一直心怀复仇之念。
当年博浪沙刺秦失败,他便知道,单凭一腔血勇杀不了嬴政。
韩王死后,他几经辗转,最终投靠刘邦。
因为他从刘邦身上,看到了推翻秦国的希望。
只是张良永远想不到,他所恨的嬴政,正是眼前的刘邦。
他带领一批民夫赶到山脚。
刚靠近法坛,便看到纸人力士搬运巨木,阴兵卷起石料,符火在铜柱上自动流转。
那场景梦幻而诡异。
既有仙家气象,也有阴曹森然。
张良脚步一顿,心中暗暗震惊:“这位蓬莱真仙,果然有真本事。”
很快,他又看见法坛下方盘坐的黄白。
张良先是一怔,随后脱口而出:
“黄石公?”
“原来阁下就是蓬莱仙翁!”
张良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,快步上前行礼。
黄白闻言睁开眼睛。
“黄石公?”
张良恭敬道:“当日在下得仙翁所救,又蒙仙翁赐下天书,因不知仙翁名讳,故而以黄石公代称。”
“这些年来,良每每想起,皆不敢忘。”
黄白看着张良,略一思索,便明白了其中因果。
原来如此,原来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黄石公。
黄白看向张良,笑道:“看来你对天书掌握得不错。”
张良连忙道:
“不敢,若无仙翁赐书,良不过一介亡国余人,恐怕早已死于乱世。”
黄白没有继续寒暄,只是道:
“莫要离法坛太近。”
就在这时,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呼喊。
“神仙大兄!”
黄白循声望去。
一匹白马疾驰而来。
马背上的女子年方二八,眉目如画,一身碧绿长裙,腰间系着药囊与短剑,发间插着一枚青玉簪。
山风吹起她的裙摆,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如林间谪仙。
她翻身下马,动作轻盈,几步便来到黄白面前。
正是郑宝儿。
黄白看着她,眼中露出几分笑意。
“原来是宝儿。”
“长这么大了啊。”
当年那个抱着竹蜻蜓、追着朱雀满山跑的四岁女童,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成人。
郑宝儿看着黄白,眼眶微微一红,却强忍着没有落泪。
“神仙大兄一走就是这么久,祖父一直念叨你。”
黄白问道:“安期先生可好?”
郑宝儿点头。
“祖父很好,只是年纪大了,腿脚不如从前利索,所以这次让我先来。”
黄白笑了笑。
几人寒暄片刻。
黄白擡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远方乌云密布,云层深处隐隐有水光翻涌。
黄白收回目光,开口道:
“尔等先行退去,今日斗法,非寻常刀兵。”
“离远些。”
众人闻言,不敢耽搁,纷纷退下。
……
天上。
水汽氤氲,雷霆狂舞。
黑云滚滚而来,压得终南山一带天色骤暗。
云头之上,站着两道身影。
一人龙首人身。
一人人首龙身。
正是邹衍与邹奭。
下方,数百方士骑马奔行。
他们身披黑衣、赤衣,腰悬玉符铜铃,背负木匣丹囊。
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方仙道的阴冷气息。
云端之上,邹衍俯视下方九丈法坛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。
“巫觋法坛,这黄白,确实有点本事。”
邹奭冷声道:
“传闻此人有羽人异相,又杀了徐福,若能杀了此人,再以关中龙脉献祭,我二人应能敲开仙门,位列仙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