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祀会场已经整备完毕。
各国使者陆续落座。
大明威望尚在。
纵使如今南倭北虏,边患不断,可在明面上,诸国仍要承认大明天朝上国的地位。
哪怕是北虏南寇,也得看在皇帝面子上,派遣使者前来。
一方面是维持表面体面。
另一方面,也是打探大明皇帝的虚实。
映入众人眼帘的,是一座九丈高的法坛。
阶九十九级。
法坛如山峰般高大,四面悬挂黄幡,中央设香案、玉册、金炉、宝印、祭器。
远远望去,威严肃穆,彰显上国气象。
“上国威严,果真非同凡响。”
朝鲜国的臣子望着法坛,一脸崇敬。
“能做大明的臣子,乃是我们的荣幸啊。”
他们向来尊奉大明为正统。
在他们眼中,上国所为自然都有深意。
不远处,北边的蒙古使者暗暗嗤笑。
他压低声音,对身旁人说道:
“明国不行了,难道以为摆这么高的坛,就能吓住别人?”
法坛摆得再高,也难掩明军在草原战场上的颓势。
被明国压制两百年的草原诸部,终将再次崛起,恢复鼎盛大元。
另一边。
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好奇地看着这一切。
其中一名贵族打扮的男人问道:
“爵士,这是东方人的什么仪式?”
旁边一名对大明略有熟悉的商人解释道:
“这是东方人的祭神仪式。”
“他们的皇帝要在这里祭祀天地。”
贵族眉头一挑。
“东方人也信上帝?”
商人笑了笑。
“不,东方人很聪明,但在信仰上非常愚昧,他们信祖宗,也信许多异端神灵。”
那贵族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傲慢:“愚昧的东方人,他们被上帝抛弃了,这样是见不到神的。”
番邦使者窃窃私语。
有人艳羡大明礼制宏大,有人嘲笑明国虚张声势。
也有人只想着看这位多年不上朝的皇帝,到底要玩出什么花样。
大明官僚这边,无论是清流还是严党,神情都不算好看。
不少人脸上带着无奈。
有些御史甚至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,只等回去之后上疏劝谏。
徐阶坐在席间,望着远处高高立起的法坛,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陛下越来越荒唐了,这不是在万国面前丢脸吗?”
说罢,他转头看向身旁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。
“叔大,你怎么看?”
徐阶旁边坐着的中年人样貌周正,留着短须。
他目光明亮如火炬,神情沉稳,身上已有几分日后权臣气象。
此人正是大明礼部侍郎,张居正。
张居正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那座高坛,又看了看四周列席的各国使者,眉头微微皱起。
片刻之后,他才说道:
“阁老,先看看,或许陛下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徐阶苦笑,道:“祭天祝寿,还能有什么想法?”
张居正却摇了摇头。
“陛下行事,看似荒唐,却从不无的放矢。”
“今日既召万国使者观礼,又令百官齐至,只怕不是单纯祝寿。”
铛!
话音刚落,悠长钟声回荡天地。
第一声钟响,自大享殿方向传出,穿过法坛,越过人群,远远传向四方。
原本喧闹的会场,渐渐安静下来。
道士、礼官、乐师、禁军,各归其位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望向那座九丈法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