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白伸手虚扶。
“原来你就是海瑞。”
黄白论年纪,也已七十多岁,受海瑞一个礼,倒也受得起。
海瑞站直身子,疑惑问道:“仙长认识在下?”
他看得出来,眼前这位神仙不是客气,而是真的听过自己的名字。
黄白笑了笑,道:“那当然,海瑞的清名,上界鬼神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”
“鬼神都知道我的名声……”
海瑞心中震惊,又有些说不出的欣慰。
他这一生清贫刚直,不合时宜。
旁人说他迂腐,说他偏执,说他不懂官场,他从来不曾动摇。
连鬼神都知道他的清名,那便说明自己坚持的一切,并非毫无意义。
至少这天地之间,总有一双眼睛在看。
黄白提起那名阴阳师,开始逼问。
这东瀛阴阳师起初还想嘴硬,甚至还用蹩脚汉话叫嚣,说自己乃东瀛阴阳寮传人,不惧明国术士。
黄白懒得与他废话。
一缕雷气刺入经脉。
阴阳师顿时痛得浑身抽搐,脸色惨白,冷汗如雨。
不过片刻,他便再也撑不住。
一番逼问下来,果然是河堤总管李玄所为。
此人暗中勾结倭寇,又怕海瑞查出毁堤真相,便出一万两银子买海瑞人头。
“别杀我,我愿意……”
噗!
长剑出鞘,一剑封喉。
见识到神仙神乎其神的本领,海瑞沉默片刻,终于忍不住问道:
“敢问仙长,可曾见过当今陛下?不知仙长对陛下所为,有何看法?”
见到真正神仙,海瑞心中不禁动摇。
难道陛下这些年大兴土木,挥霍国库,修建宫观,真是对的?
难道这才是强国之道?
难道神仙也是因此而下凡?
如果真是这样,他也准备拚死说出实话。
天下百姓已经承受不住了。
神仙不缺这点衣食,不缺这些宫殿。
可百姓一日不吃会饿,十日不吃会死。
一座宫观的钱粮,便足以救活无数灾民,一场斋醮的花费,便能修好几段河堤。
黄白看出海瑞心中所想,摇头笑道:
“非也,嘉靖未得正法。”
“所行之事,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。”
“神仙不需要吃食,上至九霄,下至黄泉,皆可往来,更不需要宫殿。”
海瑞听到这番话,心中激动几乎无以复加。
果然。
这一切并非仙神本意。
不过是后人牵强附会,或借神仙之名满足一己私欲。
既然旁人劝诫不了皇上,若是神仙亲自告诉实情呢?
想到这里,海瑞再次作揖。
“仙长,在下有个不情之请……”
黄白直接打断道:
“我知道,你想让我劝诫嘉靖。”
他也想见一见这位“练得身形似鹤形”的皇帝。
不知道这家伙苦练多年,到底练出了什么东西没有。
“至少不怕勒脖颈了吧?”
黄白心中暗想。
海瑞神色郑重,道:“正是,在下这就上奏朝廷,请仙长入京。”
“不必。”
黄白摆了摆手。
“先解决眼下之事再说。”
东瀛阴阳师都出来了。
看来江南财主与倭寇勾结,比想象中更深。
一个河堤总管李玄,能请来阴阳师袭杀县令。
这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阴谋。
单单杀一个李玄,未必能触及根本。
黄白望向林外,眼中金光微动。
“走吧,贫道也想看看,这江南水患背后,到底藏了多少妖魔鬼怪。”
海瑞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阴阳师尸体,又看向远处仍在燃烧的雷火,郑重道:
“海瑞纵死,也必将此事查到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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