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名阁臣彼此交换眼色。
为首的老者留着山羊胡,眼神似闭非闭,看起来一副老糊涂的模样。
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芒,才显示出此人绝非常人。
他正是严嵩。
严嵩沉默片刻,提笔落下批红。
“可。”
一个字落下。
海瑞的命运,江浙的局势,朝堂上的斗法,便又往前推进了一步。
……
江浙。
天色阴沉。
水患之后,此地崎岖泥泞,泥沙俱下。
曾经连片的良田,如今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。
田埂崩塌,水渠堵塞。
有些地方还积着浑浊污水,水面漂着烂木、死畜、破衣裳。
街道上随处可见枯骨与饥民。
许多人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双眼凹陷。
一辆牛车艰难行驶在泥泞官道上。
赶车之人身形瘦削,留着山羊胡,眼睛炯炯有神。
他的衣裳洗得发白,到处是补丁,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。
整个人像书桌上的笔架。
任谁都想不到,这个看似落魄的中年书生,正是淳安县新上任的知县——海瑞。
牛车碾过泥地,车轮陷进去,又艰难拔出来。
海瑞看着沿途灾民,眉头越皱越深。
“苍生何苦。”
他低声叹息。
“这朝廷怎么还不放粮?百姓难道就没人管了吗?”
此次赴任之前,他已做好举步维艰的准备。
可真正来到此地,才发现形势比自己想象中更加艰难。
他查过历年河堤记录,水位和堤坝一切正常,人员正常巡视。
为了避免记录造假,还特地问过当地老农,知晓决堤前几日并未有任何异变,条件远远达不到自然决堤的程度。
若不是天灾,那便是人祸。
“恐怕是贪官污吏为一己之私所为。”
海瑞望着被洪水毁去的田地,眼中浮现出冷意。
他在心中暗暗发誓。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定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。
至于死?大丈夫死得其所,无憾矣。
当然,海瑞不是莽夫。
他有自己的行事策略。
刚来到县衙,他便见到一群联合起来欺瞒县官的吏员。
这些人盘踞地方多年,上下勾连,欺上瞒下。
新来的知县若软弱,他们便架空知县。
若严厉,他们便抱团对抗。
海瑞看得清楚,若不先杀鸡儆猴,后面一件事也办不成。
“来人,清查府库,历年账目一并拿来。”
于是,他以贪污库粮之名,将其中一名吏员当众斩首。
随后开仓放粮,安定民生。
又亲自查验账册,核对粮仓,追问灾银去向。
他断案精准,公私分明。
很快,这个外地来的穷酸知县,便在灾民中获得极大威望。
“海青天!”
“海青天受小人一拜!”
“海青天来了!”
县衙外,灾民一传十,十传百,海瑞的名号短短数月传播开来,这位知县爱民如子,清廉正值,所到之处,无人不夸赞。
灾情很快平定下来。
海瑞知道这只是开始,淳安一县的灾民,他能救一时,救不了一世。
改稻为桑背后的大局,绝不是一个小小知县能轻易撼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