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一道阴影遮住了日头。
荣保慢悠悠睁开眼,待看清来人,眼中顿时露出一抹神采。
“老师公......”
他正要起身行礼,却被黄白按住肩膀。
“老了就别折腾了。”
“执着这些礼数,又算什么。”
黄白在他身旁坐下,微微眯起眼,望向远处的瓶山。
山势依旧,当年的人已换了几茬。
那还是鹧鸪哨与陈玉楼意气风发的年月,一转眼,一个死一个瞎,风流都被雨打风吹去。
将来他穿梭诸天,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。
黄白接过荣保递来的热茶,喝了一口,轻声说道:
“天下英雄,真是如过江之鲫鱼。”
荣保笑了笑,眼里却难免有些感伤。
“是啊。 唯有老师公您始终屹立不倒。 “
”再过几年,弟子怕也差不多该走了。”
说着,他手腕一翻,掌心亮起一张符箓。
符箪化作一道金芒,飞出院外,在半空中炸开,光焰耀眼,威势倒也不差。
“练了几十年,正经鬼没杀过几只,可惜了。”
荣保苦笑摇头。
当年接过老洋人与花灵那一脉的传承时,他也曾想过行走天下,降妖伏魔,大展拳脚。 谁知最后守着一座天道庙,一守便是六十年。
到了老,老师公回来了,自己却连下墓进山的气力都没有了。
黄白淡淡道:
“平平淡淡,未咽不是一种真。”
荣保听罢,只是轻轻点头。
……
瓶山山脚。
人声鼎沸。
胡八一手持罗盘,站在高处指挥苗寨众人丈量地势、搬石挪土、引水调位。
这一次不是倒斗,而是布阵。
大阵中心,立着一座九尺高的九阶法坛。 坛外旗幡招展,木桩、石符、铜钉、绳索、火盆、马灯一应俱全。
若从更高处俯瞰,便能看见四周的人、马、旗帜、法器、车驾、地脉、水流、林木,隐隐已拼成一幅八卦图。
八卦阳位,正是法坛所在。
这是胡八一依十六字风水秘术,再结合黄白之意所布出的至阳阵眼。
夜色渐渐落下。
法坛终于建成,闲杂人等陆续清场。
留下来的,都是此事真正的相关之人。
盗墓三人组、荣保、闻讯赶来的大金牙,以及被请来的陈玉楼,都在法坛周围落了座。
荣保一眼看到大金牙,顿时吹胡子瞪眼,伸手便去揪他的耳朵。
“好你个小金子,现在才舍得回来?”
“以后别走了!”
“哎哟哎哟,荣保公,轻点轻点! 饶命、饶命啊! “大金牙连声求饶。
他生得不差,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当年老洋人的影子。
只是那颗金牙太过显眼,再加上一身滑头商人的精明劲,怎么看都多了几分市侩猥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