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渡河,石虎在淯水岸边修建浮筏,然后将其串联在一起,变成了一座可以跑马的宽大浮桥,比一般的浮桥要坚固许多。这样的浮桥有三座,而且都是在长社附近,方便石虎派兵支援苦苦守着长社的羊祜。
既然是桥,那就不存在只能从北往南渡河的禁制,文鸯从南往北亦是可以直接杀过来。因此自浮桥建好之后,交战双方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将其烧毁。
烧的时候是很爽,但用的时候找不到,那就会痛苦万分。
今夜的正面强攻,显然只是从这三座浮桥开始。淯水对岸,石虎早就派了兵马枕戈待旦,文鸯倒是没有怀疑消息走漏,他只是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这是文鸯长久的沙场征战,形成的战场直觉。
“每座桥分五千人,其他的作为预备队,去传令吧。”
文鸯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,依旧是常规打法,分兵探路,试探守军的强度。哪里有了突破口,后续的预备队再一拥而上。
骑在马上,看着眼前火把涌动,渐渐远离自己的位置。文鸯眯着眼睛看向远处横在自己面前的三座浮桥,彼此间相隔百丈,说远那真不算远,然而也不是一口气能冲过去的。
至少比河面的宽度大多了。这个距离的选取,就是天然的分割部曲,让他们彼此间不能相顾。
石虎在河对岸,除了此前就镇守在此的牙门将外,还安排了什么别的部曲么?
文鸯心中暗暗揣摩,他手里举着马鞭,刚要下令,就看到中路的浮桥传来一阵欢呼声。
“破敌了!破敌了!”
一个斥候骑着快马大喊大叫,朝着自己这边冲过来,文鸯身边的亲兵,皆是心头一振!随即面露狂喜之色!
“按兵不动,有擅自出击者斩!”
文鸯沉稳下令道,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。
很快,左路右路同样传来喜报,石虎安排在那边的守军,被打得狼狈奔逃。不过守住浮桥乃是先锋军的死命令,所以他们在渡河之后,并没有盲目追击荆州军的溃兵。
文鸯还是没动,他似乎是在犹豫什么。
渡河的先锋军又派人来催促询问,他们守在桥那头什么也不做似乎也有点傻。但在夜里盲目追击,很不理智,也很容易中埋伏。
故而拿不定主意只能向文鸯求助。
“文将军,有陈将军在长社周围,石虎即便是派遣奇兵断我们后路,也不可能轻易做到啊。”
文鸯身边一个副将低声提醒道。他知道文鸯在担心什么,目前战况太顺利了,文鸯不是不想冲,而是担心后路被石虎断掉。
“再等等吧!”
文鸯抬起手,打断了副将继续说话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身边的气氛已经从火热变得焦躁,变得茫然,进而感觉恐惧,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。
主将犹豫,部下就会恐慌,这就是兵熊熊一个,将熊熊一窝的道理。南岸的预备队,看到先锋军已经顺利渡河,且敌人已经逃跑,都是不理解为什么文鸯要停下脚步放弃追击。
不断有部将派人来询问应该如何,让文鸯烦不胜烦。
如果是两个月前,看到这种情况文鸯绝对会喜极而泣。但现在,他只觉得为难。
因为来自许昌的粮草已经吃完了,接下来该怎么办呢?文鸯知道,他已经不能再稳扎稳打,这一波就必须渡河,然后击溃石虎。
文鸯现在已经不能按部就班的夺取对岸,建立防御,步步为营的一步步蚕食阵线。他必须在今夜,最迟明天白天,就击败石虎麾下大军。
否则,哪怕能保证战场不胜不败,也很难再坚持下去了。
冲,还是不冲?这是一个性命攸关的问题。
文鸯瞥了一眼长社的方向,那边到处都是游动的火把,似乎战况很激烈的样子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渡河。”
文鸯下令道。
今夜,他采取了最保守的打法,因为他知道,大营之中,除了他认为可信的那些人之外,必定有人私通石虎。
所以表传递到执行层的消息,对岸的人不可能不知道,这就杜绝了所谓“奇谋”的奏效。
譬如说,如果文鸯今夜派一支所谓的“奇兵”绕路渡河的话,那么这支偏师必定是肉包打狗一去不回。类似消息很容易就会传到石虎那边,进而作出对应的部署。
所以文鸯才会让陈慎围攻长社,自己带主力渡河,玩纯粹的阳谋。即便是石虎知道了他的计划,也不得不用尽全力来抵挡。
啥也不说,真男人干就完事了。
大军缓缓前行,小心翼翼的踏上浮桥。文鸯走在最前面,他要作出表率,来鼓舞已经有些浮动的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