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这些将校士卒的,是一个个或被宰杀或被赶入淯水喂鱼。虽然这个时间会持续几个时辰,甚至可以坚持到天亮,但最终的结局是不会改变的。
是回洛阳以后,被当做替罪羊杀掉,或者内疚一辈子成为一个废人。
还是当一个时辰的真男人,再冲进包围圈,带领麾下士卒杀个痛快?
文鸯心中天人交战,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。如果他现在回去,那么将来即便是命还在,魂魄也没了,以后也没有人会看得起他。
每次午夜梦回,他都会梦见今夜的情形。
文鸯骑着马看着南面,那边惨叫连连,声音在树林里回荡着。他不敢点火把,害怕暴露目标,只能无能狂怒一般,不断用拳头捶打着身旁的一棵树。
骑着马儿原地转圈,文鸯心乱如麻,不知道该不该冲回去,跟麾下将士同生共死。
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”
文鸯自言自语了一句,这是当初去河西对付秃发树机能的时候,石虎所说的一句诗。
那时候他问有没有全文,石虎说就这一句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,文鸯依旧没有决定该不该跑路。
正在这时,南面传来齐声高呼。一阵一阵的整齐划一。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很小,但文鸯却依旧能清晰分辨出,那是石虎命人在喊话,就四个字:
文鸯跑了!
石虎的套路,还是跟过往一样。简单明了,又毒辣无比。
他命人喊文鸯跑了,洛阳禁军就会看自己这边的帅旗在哪里。如果看不到帅旗,文鸯自己又不站出来,那就坐实了石虎的喊话。
士气也就崩溃了。
主将都跑了,部下能不跑么?
部下若是都跑了,这仗怎么可能打的赢!
如果文鸯自报家门,那么就会被石虎那边专门挑出来射冷箭的人集火。
“石虎,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你文耶耶的厉害!”
文鸯恶狠狠的狞笑着,开始策马朝着南面狂奔。
很快,他就看到眼前已经有人被杀得人仰马翻,嗯,是自己这边的洛阳禁军在被屠宰。
他们都戴着白色的麻布围脖,此刻很多人已经被鲜血染红。而石虎的人马,则是右臂胳膊上缠着红色袖章,非常容易分辨。
文鸯趁乱冲入阵中,如入无人之境,将拦路的荆州军士卒驱赶到一旁,却并没有自报家门。
一直冲到可以看见黑漆漆的淯水,文鸯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文将军回来了!”
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,洛阳禁军顿时士气大振,周围的荆州军被逼退了好远,文鸯身边顿时围满了人,将他保护得严严实实的。
文鸯的帅旗,早就被石虎的人马捞走了,要不然石虎也不会喊出文鸯跑了,以免被打脸后自取其辱。
如果文鸯又扛着帅旗出来,那对喊话的公信力是一顿暴击。
文鸯找了一面军旗,又任命了一位掌旗官。随后,他接过部下递过来的一根长矛,然后指着面前荆州军那密密麻麻的火把高呼道:“随本帅杀出去!杀!”
“杀!杀!杀!”
“杀!杀!杀!”
“杀!杀!杀!”
文鸯身边都是喊杀的士卒,原本乱作一团的洛阳禁军,伴随着文鸯的回归,已然士气大振。
叮叮叮!叮叮叮!
叮叮叮!叮叮叮!
叮叮叮!叮叮叮!
对面鸣金之音响起,文鸯面前的火把熄灭,荆州军与他们脱离战斗,偃旗息鼓退入了文鸯刚刚路过的树林之中。
怎么回事?
文鸯心中一阵古怪,不明白石虎这是玩的哪一出。刚刚明明都已经是最后的围猎了,应该是一鼓作气杀过来才对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