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虎的预测很对,几天之后,文鸯才带着兵马姗姗来迟,在长社周边布防。
在普通人的预想之中,文鸯应该是四处追捕司马衷,最后发现对方在长社,然后心急火燎的带兵猛攻,结果被打闷棍,一蹶不振。
可实际上石虎却知道,少年时的文鸯勇猛无畏敢把司马师拉下马,到了中年,反倒是有大将之风,在战场上有稳定发挥。
在他所知道的历史中,当整个晋国朝廷拿秃发树机能没办法的时候,正是文鸯出马摆平了这位河西鲜卑首领。
这绝不是一个只有蛮力的莽夫能做到的。
事实上也确实如此,文鸯将许昌那边的事情安顿好了,建立了一条依靠淯水的补给线,这才带着洛阳禁军主力,来到长社城外,在淯水南岸扎营,对长社形成了东西南三面包夹。
只有北门以及通往北岸的浮桥没有占领。
文鸯确实是将长社包围了起来,但他却没有贸然行动。石虎的部署看似随意,实则精妙,让文鸯有些投鼠忌器。
他攻城的话,石虎会派兵渡河,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候插足。他若是不攻城,转头渡河的话,石虎则是以逸待劳半渡而击。
他如果选择不打,两军继续对峙,那么则会持续消耗来自许昌的粮草。
石虎那边虽然也同样会消耗粮草,但一来石虎兵少,二来有敖仓打底,文鸯自问是耗不过的。
打仗二字看似简单,听起来就像拿刀砍人一样,只要使出全身气力就行。
实际上这样的事情,就跟把耗子药喂进耗子嘴里差不多。谁都知道耗子吃了耗子药会死,可耗子又不傻,谁会没事去吃那些“来历不明”的毒药呢?
战况猛然间踩下刹车,安静了下来,长社城依旧是岿然不动。
正当石虎与文鸯,在长社城周围,在淯水两岸对峙的时候,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,正悄悄关注着这场决定天下大势走向的战争。
位于长社西南不远的鄢陵城内,一处僻静的别院中,有个四十出头的文士,正坐在树荫下乘凉。
他眯着眼睛,一只手摇着蒲扇,一只手敲打着膝盖,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。
“堂兄。”
有个二十多岁,相貌英俊,文人打扮的贵公子走进院子对这人行礼,然后不动声色坐在他身旁。
“长社那边,情况怎么样?”
问话的这人,正是王戎。他睁开眼睛,双目如电可谓是炯炯有神!
“不怎么样,文鸯来了又不打,两边都是骑虎难下把。”
相貌英俊的文人面露不屑,随即长叹了一声,这人是王戎的堂弟王衍。
“有话就直说!”
王戎面带不悦,直言呵斥王衍道。他这位堂弟,说话就是喜欢弯弯绕绕的不痛快。
“惟愿文鸯能痛殴石虎,石虎败则太原郭氏必然势微,我家那位悍妇,也能消停几天了。”
王衍无奈摇头道。
他的婚姻也是政治联姻,很不巧,夫人郭氏正是郭槐的亲侄女,郭统的堂妹,血缘关系非常亲近,只隔了一服。郭氏容貌极美,但为人贪婪且脾气暴躁,跟王衍没有半点精神交流。
二人最大的分歧在于,郭氏是个守财奴,见了钱连女儿都能卖。而王衍喜好清谈,最是厌恶铜臭之气,称其为“阿堵之物”。
然而可惜的是,这十年来郭氏为王衍生下一子三女,家庭地位稳固得很。家中悍妇平日里压得王衍喘不过气来,让他休妻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,太原郭氏可不好惹,人家私底下的势力可大得很呢!
世家大族,就是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郭氏反司马攸,但嫡系女子却可以远嫁王衍。王衍是王戎只隔了一服的堂弟,立场却是拥戴司马攸。
一切都是以利益为纽带,并没有什么绝对的正确与错误。这年头,忠诚是有价码的,按斤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