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主洛阳,登基称帝,司马攸的心情原本还是很亢奋的,直到他看到浑身是伤的文虎回到洛阳向他禀告之后,愉悦的心情瞬间蒙上一层阴霾。
是的,那是一片很宽广很深厚的阴霾,令人细思极恐。以至于让司马攸不敢往后面推敲,不敢去想将来究竟可能发生什么事。
石虎带兵,在孟津渡口南面的官道上,把司马衷救走了。与之同行的,还有羊琇的兄长一家!
在司马攸心中,羊琇是提前很久站队自己这边,并且私下里给自己帮了很多忙的人!羊琇的兄长羊瑾,天然就应该站在自己这边的。
这可是外祖母家的人啊!他们为什么要扶持司马衷?而且还是提着脑袋干这种事情?
司马攸想不明白,但是他已经认识到,这洛阳城的水很深,绝不像自己之前所想的那般简单。
他侥幸入主洛阳,不代表他可以如臂使指的控制洛阳。
现在的洛阳城,就像是一面用破砖头垒起来的墙壁。看似完好,实则处处漏风!司马衷被文虎抓到只是偶然侥幸而已,若不是恰好文虎带兵从富平渡来洛阳,很可能不会碰到司马衷一行人。
至于被石虎救走,反而不是偶然,而是一场计划好的阴谋。石虎在这件事中,扮演了接应人的角色。
然而,石虎接到司马衷后,会把人带到哪里去呢?这才是个要命的问题!
司马攸坐在龙椅上,望着空空荡荡的太极殿,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!这里虽然四处点着火把,但阴影之中,却好像藏着无数魑魅魍魉,就好像这洛阳城内权贵们的人心一般!
阴沉而诡谲!
“去把贾丞相喊来这里,朕要见他,就现在!”
司马攸对贴身宦官吩咐道。
很快,贾充就匆匆忙忙的赶到洛阳宫太极殿。看到司马攸之后,贾充心中打了个突。
这位白天还意气风发的新皇,此刻脸庞却竟然写满了疲惫,这才仅仅过去不到一天时间啊。
“丞相,司马衷被文虎抓到,又被石虎给抢走了。石虎的兵马有数千人,就在孟津渡口到洛阳之间的官道上把人抢走的。
你说,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呢?”
司马攸的语气有点冷,像是在质问,又像是在埋怨。
“陛下这么说,难道是想杀掉司马衷?”
贾充反问道。
司马攸顿时不说话了,很多事情可以做,但绝对不能直接说出口,更不能拿出来讨论啊!
他这个亲叔叔,怎么能对臣子说自己想杀亲侄儿呢!
这种踏马的事情怎么能踏马的说出来呢!
一股火气从心中窜起,司马攸拍拍龙椅的扶手质问道:“听闻贾公之女为石虎中夫人,贾南风与贾午曾为司马衷之妻,想来是贾公对石虎通风报信的吧?要不然洛阳城内的事情,石虎怎么可能作出应对?”
其实不是报信,而是商量好的,为此贾充还特意走了一趟襄阳。当然了,这不是今年发生的事情。
司马攸有外敌,就不可能鸟尽弓藏收拾贾充。而有贾充在朝内,石虎就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,不至于被司马攸牵着鼻子走。
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,也没有永远的对手,只有永恒的利益。当初贾充去襄阳提出此事,与石虎一拍即合,二人之间用相谈甚欢都不为过。
事到如今,情况果然和他们当初预料的差不多。
“陛下,话可不能乱说啊。臣乃是您的岳丈,又如何会胳膊肘往外拐呢。
司马衷之事,臣实不知情呀。”
贾充连忙狡辩。
他心中笃定,司马攸拿他没什么办法。反而为了稳住朝局,司马攸需要太后羊徽瑜上位稳住宗室,需要丞相贾充上位稳住朝臣。
这两人缺一不可,要不然他这个新皇帝,政令根本出不了洛阳宫!
刚刚那番话不过是发牢骚而已,别说没有证据,就算是有,司马攸也不得不装聋作哑,不可能把贾充怎么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