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已经是阳春三月,洛阳城内的权贵们,已经褪去厚厚的锦袍。那轻薄又保暖,夹层里面填充着丝绒的外袍,穿身上出个门就是一身汗。
这种又轻又保暖的外袍,是田里劳作的农夫一辈子也买不起的,即便是真的走大运在路上捡到一件,也绝不敢穿出门。
然而,春天的到来,并没有给进出于洛阳宫的官宦们一点温暖。或者说即便是外面的花儿已经争奇斗艳,他们也无暇欣赏。
所有人都在担心同样一个问题:究竟是该站皇帝这边呢,还是该站齐王那边!
大家在皇帝司马炎面前,都是一副忠心耿耿镇定自若的样子,可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,则是谁也说不好。
更何况,司马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露面了,更是让满朝文武人心惶惶。
卫瓘接到圣旨,被司马炎调到孟津渡口,在此地扎营,屯兵一万以扼守孟津大桥。
这座桥是杜预所建,竣工也没几年。当初建成时,司马炎也是欢天喜地,狠狠表彰了杜预一番。
这座浮桥自建成后,便成了河内与洛阳之间的要冲,平日里繁忙得不得了,也方便洛阳权贵出游,可以说是人人称道。
这本该是一件好事,可如今齐王要夺洛阳,原本的好事就变成了坏事。军队过桥半个时辰就够了,但若是找船渡河,怎么看也要一个上午。
看上去不起眼的这点小差别,往往就决定了齐王能不能成功突袭洛阳。
卫瓘在对岸的富平渡设置了观察哨,用来预警。将大营安置在了孟津渡口附近,日夜枕戈待旦。至于宫中的防卫,那已经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。
从荥阳退到虎牢关,又从虎牢关退回洛阳,即便是事出有因,司马炎也不会再信任卫瓘。没错,他理解卫瓘的做法,同样也坚持自己的原则:疑人不用。
这天夜里,卫瓘刚刚从孟津大桥巡视回来。他先是到了富平渡附近转了一圈,又在大桥上走了一遭,发现确实没有问题之后,这才回到孟津渡口附近的大营歇息。
为了稳住司马伦,司马炎已经授予他都督冀州诸军事的职务,可以说位高权重。有这点软刀子做铺垫,想来司马伦不可能投到司马攸那边。
毕竟,司马攸肯定开不出比司马炎更高的价码。
然而卫瓘却是知道,司马伦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!他投司马炎这边,不代表他就能稳住河北的局面!
河北当年可是袁绍的地盘,一度压得曹操都抬不起头来,这司马伦哪里比得上袁绍?
所以孟津大桥,依旧是容易被司马攸突破的危险地段。
那为什么司马炎不把孟津大桥拆了呢?
答案是司马炎根本就不介意将其拆掉,可洛阳城内的一众权贵不干啊!这么好的一座桥,就因为你介意你弟弟来夺位就拆掉,那多浪费啊。
你弟弟夺权,损失的只是你一个;拆了桥,大家逃跑都不方便了,孰轻孰重还用问么?
阻力太大,本就弱势的司马炎想了想,便只好作罢。
当然了,朝臣们给出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:皇帝拆了桥,不就意味着心虚害怕了么?皇帝都害怕了,文武百官能不怕么?到时候岂不是百官开门迎盗,众人簇拥齐王登基?
司马炎当然没法反驳。
“这一波要是顶不住,只怕真要变天了。”
卫瓘忍不住长吁短叹。
这件事坏就坏在大家都不介意司马攸当皇帝,类似于肉烂了在锅里,只是从自己筷子上掉了下去而已。
筷子上没肉,再从锅里夹一次就好了嘛!
齐王的亲信毕竟人数有限,治理国家,还不是需要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僚出马。司马炎害怕司马攸,他们可不害怕呢!
“卫司空,有人求见,说是您家里的人。”
亲兵走进卫瓘所在帅帐,凑过来低声禀告道。
家里人?
卫瓘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卫琇,一定是卫琇派来的人,否则直接报名字就够了。
“把人带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