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司马炎来说,心病有很多。
比如说亲弟弟司马攸,比如说盘踞荆州尾大不掉的石虎,再比如说摇摇欲坠却拿不下的吴国。
哪一个都不省心。
就在司马亮上任不久后,淮南那边的消息便通过奏折的形式传了过来。
司马亮在奏折中说:吴军已经在濡须口一带集结兵力,并且江面上有大队水军巡弋!如今战机已逝,进入枯水期,水路运粮颇有不便。不如一边疏通濡须水下游,一边厉兵秣马,待来年再战。
语气很谦卑,但撤军的命令却已经提前下达了。司马亮连个招呼都不打,就下令淮南大军从东兴堤撤回了寿春。
得知此事,司马炎暴跳如雷,恨不得冲到淮南去砍司马亮几刀!
然而,很多事情的失败,往往是主观原因和客观原因叠加形成的,并非是突然发生。即便是事前知道,也无法避免。
杜预的病不是突然来的,这两年都是病情反复,此番出征淮南也是抱病前往。
濡须水下游淤塞,是因为晋军掘毁了东兴堤,不是凭空出现的。
冬季枯水期运粮不便,那也不是上天要为难司马炎,而是每年都是如此。
至于孙皓可以集中大量兵力防守濡须口,那是因为荆州的石虎在跟他暗通款曲!使得吴军可以心无旁骛的用兵。
又有哪一件事是“偶然”的呢?
雄心万丈,无疾而终。
这八个字大概可以形容司马炎此刻的心情,当然了,司马亮说的话也不无道理,既然都这样了,那就这样呗。
司马炎捏着鼻子下了一道圣旨,让司马亮在淮南主持屯田,准备来年对吴作战。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
司马攸带兵返回了青州,建邺对面又成了一片滩涂。当年孙权实行的“无人化”政策,使得建邺对岸没有百姓居住,形成了大片无人区。
北方无论是曹魏也好,晋国也罢,都必须从淮河一线出兵。若是要经营江北,至少要花费二十年时间,不断屯田,不断迁徙百姓,还要防着吴国水军无孔不入的骚扰。
这种战略花费时间太长,司马家的人等不起,而且还有更好的选项。
司马攸也不傻,他可没时间经营江北,他的目光始终都是司马炎屁股下面那个位置,除此以外,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!
见江东战局平稳,皓子哥没有倾覆的风险,于是石虎返回了襄阳,选择和家人们一起过年。在这期间,他又在江陵周边安置了一批从吴国逃难来的移民,在那边开辟了一片屯垦区。
司马炎也暂时消停了下来,这次淮南一战无疾而终,给了他很大打击。
次年春,黄河以南爆发蝗灾,京畿、豫州、青州等地的春苗被蝗虫大量啃食!一时之间人心惶惶!
太史令高玩公开发难,直言司马炎穷兵黩武,所以上天用蝗灾示警,劝说司马炎要“行德政”!
司马炎大怒,将高玩贬官,发配到幽州担任清河郡主簿。
此举确实堵住了朝廷的声音,但那又怎么样呢?该骂司马炎的人还是会在不同的场合骂,还有人说他不如桓灵二帝的。
鉴于蝗灾太猛,也因为朝中都在非议暴政,原本定于三月就该发起的淮南之战,也顺势往后无限期拖延。司马亮自然是乐得如此,整日在寿春大宴宾客,日子过得好不快活。
五月,青州东莱郡黄县县令张午谋反,揭竿而起。短短数日就聚集了一万多人!
周边活不下去的百姓纷纷投效,声势颇为壮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