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月色皎洁。
凸台之上,石虎手握佩剑剑柄,掌心上全是汗水。他可以清晰明了的看到,官道北面来了一支队伍。
走在路中间的是牛羊,走两旁的是手持盾牌的步卒。其间没有一个骑兵,行进速度亦是不快。
黑压压一片,看得人汗毛倒竖。
料敌从宽果然是对的,石虎之前就猜测胡人可能会采取牲畜冲阵的恶心办法,现在看来果不其然。
而且河西鲜卑显然是吸取了此前两次的教训,他们善于骑马作战。他们发现对手也是有针对性的部署,专打软肋,吃了不小的亏。
所以这次河西鲜卑学乖了,不再用骑兵冲阵,所有士卒一律下马披甲,顺便还仿照晋国的作战模式,准备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刀盾兵,准备让他们打头阵。
顺便用来阻拦一下高台上床子弩的密集射击。有刀盾兵在,有塔盾的保护,多少会减轻一些伤亡的。
“都督,今夜只怕是有一场恶战。要不要末将带兵反冲一阵?”
文鸯凑过来低声询问道。
战阵对决往往考验细腻微操,一个不经意的战术,或许就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。文鸯的建议看似很莽,实则不无道理。
石虎却摆摆手道:“你先歇着,养精蓄锐。”
他不想多说什么,反正到时候他让文鸯冲阵,就算对面是刀山火海,这位猛将也得硬着头皮冲上去。
杜预此刻在山谷车阵之中指挥,石虎在高台上观望战局,文鸯作为最后的预备队,随时准备出击反杀。三人姑且是这么分工的,此前也是行之有效胜了两场。可今日这一局能不能胜,照搬过往经验也难说得很。
很快,战斗打响。
如石虎所料,河西鲜卑果然使用牲畜冲阵之法。他们让牲畜打头阵,牛在前羊在后,估计是打算待冲垮了箱车阵后,再以刀盾兵结阵,长矛兵接着前赴后继杀过去。
河西鲜卑士卒善于马战,下马后战力一定大损,肯定是占不到便宜的。可是两害相权取其轻,比起战马失速造成的任人宰割,其他的麻烦也就不再是麻烦了。
另外一边,在官道旁的一座小山丘上,秃发树机能将帅旗立在此处,正传达军令,指挥部队结阵。
若罗拔能站在他身旁,看到急吼吼要冲击箱车阵的鲜卑士卒,知情识趣的闭上了嘴巴。反正这不是他的嫡系部曲,吃亏就吃亏吧。
由马战变步战,这些套马的汉子连队列都站不整齐,看上去就像是一群乌合之众。
草原上失去战马的骑兵,就像是大海里失去船只的水手!
若罗拔能觉得,汉人成语里面那句“沐猴而冠”,用来形容这些准备步战的骑兵,倒是挺贴切的。
不过嘛,这次的杀手锏是打头阵的那些牲畜,确切的说是最前面那一千多头牛。其他的如驴、骡子、羊,冲击力都不强,只能跟着牛群冲,以壮声势。
若是可以冲垮敌军车阵,那自己这边的士卒废柴一点也无所谓。若是冲不垮,那再强的士卒也是于事无补的。
临到要下令的时候,秃发树机能将若罗拔能拉到一旁低声问道:“周围山丘都被砍秃了,放火也没法放,这会不会影响战局?”
尽管已经有斥候禀告了此事,但亲眼确认后,秃发树机能还是心中一沉。
对面晋军主将究竟是谁,怎会这般厉害?简直是料敌先机如有神助!
“陛下,箭在弦上不得不发。现在即便是无法放火,也停不下来了。”
若罗拔能提醒道。
都这个时候了,退缩还有什么用呢?直接干吧!
走在最前面的河西鲜卑士卒,将早已制作好的拒马桩,安插在了官道的南面,以防牲畜们跑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