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,石虎来到李婉的卧房,他明日就要前往洛阳,夫妻二人今夜抓紧时间话别。
“司马安世病重,为什么会让阿郎回洛阳呢?”
李婉一边绣肚兜,一边开口询问道,她挺着个大肚子,大概还要一两个月就会生产。
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件事不对劲。
石虎拿出一枚铜钱,握在掌心问道:“正面还是背面?”
汉武帝时所铸五铢钱,正面“五铢”为篆书,背面无字。
“背面。”
李婉懒洋洋的说道,头也不抬依旧在绣花。
石虎笑道:“你再猜。”
“难道是正面?”
李婉疑惑问道。
石虎不答,摊开掌心,什么也没有。但是拇指与食指之间,夹着一枚五铢钱。
它是立着的,既没有正面也没有反面。刚刚这枚钱币并不是放在掌心的,而是隐藏在两指之间。
李婉若有所思,将孩童的肚兜和针线都放在桌案上,秀眉微微皱起。
石虎站起身,在卧房内踱步道:“我家有良田万顷,财帛无算,仆僮数千,横行一方。可某天我身染重疾,卧床不起。家中仆从问我,该让痴傻的长子继承家业,还是让精明强干的嫡亲弟弟继承家业呢?”
“那阿郎会如何说?”
李婉瞬间来了兴趣,她自然是知道石虎在说什么。
石虎笑道:“我会说:医官,你看看我是不是还能抢救一下,我不想死啊。”
“原来如此!”
李婉恍然大悟。
“司马安世临朝不过数年,好不容易将荆州拿到手,看到了天下一统的希望。
这时候他要是病死,你觉得他会甘心吗?”
石虎反问道。
“所以说,司马安世让阿郎回洛阳,不过是平衡一些人,免得他被那些人架空了。
支持齐王的人和支持太子的人斗起来,这才有好戏可以看。”
李婉喃喃自语道,已经察觉到司马炎的真实意图。司马炎确实是做了两手准备,无论是齐王上位还是太子上位,他都能接受。
可这并不代表他心甘情愿自己就这样白白死去啊!
“道理是这么个道理,说起来很简单,然而里面暗藏的风险极大。
搞不好,这一去就回不来了。”
石虎长叹一声道。
司马炎病重,就是晋国这台政治机器的核心部件出现了松动。
可怕的是,如果核心损坏,机器坏掉是一定的,然而会坏到什么程度,需要怎么修补,哪些其他零件会被波及,则是完全未知。
接下来的,一切皆有可能。
虽然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,算得上是百无禁忌。但唯独有一点可以肯定,不做选择,或者选择错误的人,一定会付出代价。
就看最后会付出什么了。
这就好比某个石虎前世的人穿越到清朝末年,告诉他们接下来还有数十年的天下大乱和山崩地裂。
类似的话看上去可谓警世恒言,实际上却是毫无意义。
因为这世上所存在的成功经验,其意义要远远高于得到的失败教训。
“阿郎放手去做吧,我们这辈子,也算是很精彩了。”
李婉很是随意的说道,非常大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