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当养足精神的黎斐,带着石虎的亲笔信来到江陵城内的荆州都督府时,他没有被引去见陆抗。
而是在一众吴军将领的旁观与见证下,跟陆晏交谈。
这让黎斐很不适应,他并非是一个交游广阔之人,也不善于耍嘴皮子。
他是被陆抗提拔的,和陆抗之间有些私交,但黎斐跟陆晏没有私交啊。
“有石虎的信吗?”
陆晏冷着脸问道,也不跟黎斐讲客套了。心存死志之人,心中无所畏惧,自然不讲究那么多虚伪的面子功夫。
“有,请过目。”
黎斐将石虎的亲笔信交给了陆晏。
陆晏不慌,但陆抗麾下一众将领都是慌得一批,一个个面容紧绷得跟拉紧的绳子一样,生怕陆晏作妖,又怕石虎狮子大开口。
可谓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。
“黎斐,石虎这样说,让陆某很难办啊。”
陆晏叹了口气,他没有陆抗的威望,也掌控不了全局,只能将石虎的亲笔信交给距离自己最近的朱琬。
本来朱琬还很担心,可看了石虎的信之后,反而松弛下来,悬着的心落了地。
石虎在信中提了几条要求:
第一条,城内所有军民全部留下,吴军不得杀害百姓。吴军将领,不包括陆抗陆晏父子在内,允许十人离开,不可带亲兵。陆家父子随时都可以走,晋军绝不阻拦。
第二条,晋军入城后不会杀俘,不会屠城,不会劫掠财物。
这条有点画蛇添足,因为如今江陵城内已经快要人吃人了,连块闲置的木板都很难找到,就算劫掠又能抢到什么呢?
第三条,江陵城内的一切,不许蓄意破坏。一旦发现,不保证那些离城的吴军将领们的人身安全。
第四条,城内所有病人都会得到最大限度的救治,有伤养伤,有病治病。
这四条里面,后面三条都无所谓,朱琬等人也不介意,最关键的在第一条最后两句:
只有十人可以离开,并且还不能带亲兵离开。
这样的话,就只可能是各军主将,如朱琬、左奕这样的大佬可以走了。军中担任牙门将,骑都尉这样官职的人,一个也走不了。
这不亚于让诸将自断双臂以求活路。
不过朱琬是不介意的,因为他是朱家的嫡系。朱家在吴国树大根深,他只要回江东,马上就能再拉起一支军队来,依旧是做他的将军,领兵打仗。
都督府大堂内鸦雀无声,石虎的亲笔信,在众将之间传阅着,最后转了一圈又回到陆晏手中。
答应的话,在大堂内的诸将还没有十个人,除了陆晏外,都可以苟活,名额甚至还有多的。
但他们若是就这样离开,似乎又心有不甘。
石虎这条件,真是开得不上不下,拒绝的话不甘心,同意的话更不甘心。
“我们要商议一下,你回避吧。”
陆晏冷着脸对黎斐说道,他对这位父亲提拔起来的“叛徒”,心中可是没有一点好感,说话自然也不会客气。
黎斐也不跟陆晏置气,直接走出了大堂,就在门口不远的一棵桃树下等着。
“诸位,我父亲已经病重,如今昏迷不醒,你们有什么想法吗?”
陆晏环顾众人问道。
他无法号令众将,只能跟这些人商量着来。一个主意大家都同意的话,自然可以顺利执行。
“石虎此人,心思深沉,又善用兵,实乃我吴国的心腹之患。
如今他已经成了气候,谁能压制他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