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了,这些百姓如果有人还能活下来,必定会将他和他麾下吴军视为仇寇。
如果要得到一些东西,就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,要不然,什么事情也做不到。
陆抗已经铁了心要守江陵,他绝对不会投降石虎!势必要与江陵共存亡!
“父亲,孩儿觉得,如果,我是说如果啊。”
陆晏欲言又止。
“说吧。”
陆抗摆摆手,在长子面前,他并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。
“孩儿是说,如果孙皓一年甚至两年都无法突破夏口的防御。
我们……还要继续守下去吗?”
陆晏低声问道。
光有粮食,是无法守住一座城守住两年的。要坚守,还需要水源,还需要燃料,无论是木柴还是木炭都好。毕竟生米不能吃,熟饭不能存。
江陵在长江边上,肯定是不缺水的,可燃料就难说了。虽然张咸回江陵后,就一直在带兵砍伐周围的树木,然而木柴木炭这样的东西消耗得很快。
一旦被围城,几个月还好说,真要围困一年,那城内各种物资,真是要省吃俭用才行。
能不能守住不知道,但陆晏觉得,肯定是越到后面越难受!
“如果一两年后吴主还不能派兵增援,那……你就带人降了吧。
我要自刎以谢吴主知遇之恩。”
陆抗摇摇头道。
他也明白,如果坚守一年时间,孙皓都不能打破封锁。那么即使他愿意死战,他麾下那些部曲也会绝望的。
长久得不到增援,那就是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。已经被抛弃的人,心中还能有多少信念呢?
难道孙皓平日里对他们很好不成?
“原来父亲早就想明白了。”
陆晏叹了口气,他也懂了。人人皆可降石虎,唯独陆抗这个吴国荆州大都督不可降石虎。
人无信则不立,这便是陆家还能立于世间的气节所在。这个道理陆抗明白,孙皓明白,甚至石虎也明白。
陆家可以降,但陆抗不能降。
“莫要做小女儿姿态,我们还没败呢,你慌什么!”
陆抗低声呵斥陆晏道。
“孩儿只是为父亲不值,孙皓是什么货色,父亲应该最清楚了,为这样的人卖命……又是何苦。”
陆晏语气中带着悲怆。
“哪里有什么值不值的,陆抗命短,陆家命长,我不过是在为陆家后人铺路而已。
我若是不栽树,你们又怎么乘凉?你们若是不栽树,陆家子孙又怎么乘凉。
眼光不要太短浅啊!”
陆抗嗤笑一声,脸上全是冷意。
难道陆抗会不知道孙皓是什么货色?要知道,当初正是陆抗极力反对孙皓上位的,他早就知道孙皓是什么人。
孙皓当初的那些表演,骗过了丁奉等人,却完全没有骗过陆抗。
但那又如何,只要是有利于陆家,陆抗不介意装傻。
陆晏点点头,他全都明白了。他知道陆抗从一开始就知道,并不是被孙皓愚弄欺骗,而是一直有意为之。
一切,以家族利益为重,个人得失可以抛弃。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。
他恭恭敬敬的对陆抗行了一礼,然后退出了书房。
等陆晏走后,陆抗自言自语道:“石虎啊石虎,你不会连夏口都守不住吧?莫要让陆某被手下人看了笑话啊。我还等着你来江陵,跟你过几招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