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边人是信不过的,不能找他们商议大事。
荀氏已经撕破脸,而且要防着他们弃车保帅。
至于去襄阳卑躬屈膝找石虎认错,别说他拉不下这个脸,就算能拉得下脸,也不见得会得到石虎的真心谅解。
石虎完全可以假意答应冰释前嫌,然后再找个机会,让他潘岳落水死,喝水死,喝酒醉死之类的,手段实在是不要太多了。
此刻,谁能救命?
潘岳脑子里闪过一张面带笑容的年轻面孔,就是那个人当初给了自己一块玉,也因为这块玉,他才有资格上荀家的船。
要不然,荀嫣这样的世家女,他只能在梦里摸一摸,根本不可能吃到嘴里,更别说联姻了。
“是了是了,只有天子可以救我!”
潘岳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,又很快被坚定取代。
他自幼就是神童,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大,却没有让母亲过上好日子。如今已经贵为太守,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!
他不想前程尽毁,更不想死!
潘岳默默地在桌案上铺开大纸,打算给皇帝司马炎上一封“陈情表”!
既然做了,那就没办法回头了,不如直接掀桌子吧!
他忽然觉得握着毛笔的右手,有了无与伦比的力量,似乎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如同锋利的箭矢,射向石虎的胸膛!
“臣潘岳诚惶诚恐,顿首拜谢陛下:
臣闻鹰隼将击,必敛其翼;豺狼欲噬,先伏其形。
荆州大都督石虎,外托忠勤,内怀枭獍。臣职守南阳,近察其衅,胆裂魂惊,敢冒死以闻。
虎本无寸功,骤膺阃外,乃敢包藏祸心,专恣日甚。
岳细数其罪,约有十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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荆州富庶,甲兵精良,虎私养死士,日习战阵,其罪一也;
不待诏命,擅易守令,遍植私党,其罪二也;
截留漕运,仓廪自实,阴贮军粮,其罪三也;
讥诮朝命,指斥乘舆,怨望圣躬,其罪四也;
铸造兵械,夜锻甲胄,其数逾制,其罪五也;
......其余诸端,臣已备录另折。
虎狼在庭,虽安卧必啮;痈疽附体,虽缓治必亡。
今石虎裂荆州之土,睥睨中原,若不及早图之,臣恐卞庄刺虎之机,反成养虎遗患之祸。
伏惟陛下睿断,收其印绶,槛送京师,则社稷幸甚,天下幸甚!”
一气呵成写完,只觉得胸中浊气已经吐出,整个人都神清气爽!
将信小心翼翼折好,又贴身放好,潘岳继续思索该如何将这份“陈情表”送到司马炎手中。
他现在无人可派,身边所谓亲信,都是荀嫣家的家奴和荀氏的门生故吏。没有荀嫣出马,他根本使唤不动这些人。只有跟着自己来荆州的一位潘家老仆算是“自己人”。
而且,人心隔肚皮,即便是再信任的人,平日里即便是可以如臂使指,但关键时刻,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掉链子呢?
就算是派人送信,而且也送到了。谁知道是皇帝的圣旨先到,还是石虎的兵马先到?
潘岳心中顿时有了主意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,潘岳就来到太守府书房门前,此刻荀嫣也穿戴洗漱好了。二人见面后,都是互相道歉。
荀嫣解释说这刺青她是弄着玩的,若是潘岳不喜欢的话,以后用古法去除掉就行。
而潘岳则是说他压根不介意,昨晚只是对荀嫣支支吾吾的态度感觉不舒服。现在话说开了,那副刺青也就无所谓了,不理它便是。
去除刺青的过程很痛苦,需要一针一针的挑开刺青,把某种蛆虫研磨而成的粉末涂抹在上面。一遍下来,刺青应该能够去除大半,但肯定无法全部消除。
然后就是第二遍第三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