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政治啊。
蒯钧在心中叹息了一声。
南阳土豪家的田宅佃户真不少,可是他们并不明白政治,至少是不明白晋国的政治。这也是当初蒯家搬离荆州,前往洛阳的主要原因之一。
在泥坑里面呆久了,眼睛里面都是泥,怎么看得清这险恶的世道呢?
片刻之后,叫嚷声,咒骂声,呻吟声都停下来了。大堂内一片狼藉,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。
手无寸铁的荆州大户代表们全死光了,那些披甲持刀的亲兵们一个也没死,连受伤的都没有。
汉语真是凝练的语言,手无寸铁这四个字神妙得紧。不含一个“弱”字,却将可怜无助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坐在主座上的石虎摇头叹息,却是一句话也不说。
“都督,此间事了,请示下!”
浑身是血的吾彦走上前来,对石守信作揖行礼道。
“扔乱葬岗吧,一起上路倒也热闹。”
石守信吐出一句话,随即走出了大堂。屋外春光明媚,正适合穿着单衣去踏青。春天该开的花也都开了,姹紫嫣红,争奇斗艳。
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
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,却是让一旁的蒯钧打了个冷颤。
这位大都督,身上真是带着一种“精美的残忍”。刚刚他亲口下令杀了一屋子人,现在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作诗以怡情。
落红乃人命,化作春泥则是尸骸入土,更护花即是暗喻这些人死得好。
这位都督直抒胸臆,豪迈是豪迈了,人也直爽得很。只是身上这武夫习气,丝毫不像是贵人圈子里出来的。
“好诗,真是好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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蒯钧面色尴尬的恭维了一句,可谓是言不由衷。
诗确实是好诗,但人是不是好人,那就难说了。
“蒯使君,现在去书房议事吧,这件事还不算完。”
石守信看向蒯钧说道。
这个道理,谁都明白,蒯钧点点头,把王世文也叫上了,毕竟他是郡主簿,即便是混资历,知情权还是要有的。
众人来到书房内落座,一个个都是面色肃然。
石虎的雷霆手段,他们都看到了。无论是蒯钧还是王世文,都不打算驳这位荆州大都督的面子。
“王主簿,你带着我麾下几位将军,去宛城郊外大营,接管军营。让那些原本在军中的将领,即刻启程回襄阳城待命,等待新任命。
完事后,吾彦会带兵回宛城驻守,严密布控太守府周边。
你和他在一起处理军务便是。”
石守信看向王世文说道,指了指吾彦等人。
“得令!”
吾彦直接领命没有二话,倒是王世文有些不确定的问道:“若是军中有将领直言调令不合规,那该如何是好?”
听到这话,石守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。
他已经很久没跟这种“地主家傻儿子”打交道了,一般都是跟地主本人打交道,所以双方智商的底线都还在,不必解释一加一等于几。
此刻遇到这种送分题,石守信居然讲不出解题步骤来。
他思索片刻道:
“郭将军之所以会殒命,那定然是有本地守军将领在配合他们,否则贼人怎么会得手呢?
军中将领居然跟本地豪强沆瀣一气,实在是令石某痛心啊。
这样的人,不杀如何对得起郭将军在天之灵?”
石守信面带微笑,对王世文说道。
还可以这么玩吗?
王世文的脑子好像开了一个大洞,里头不断涌出稀奇古怪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