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了,这是静态观察战场得出的结论。
吴军摸襄阳,则会触动晋国最敏感的神经,司马炎会不计成本的防守襄阳。
所以战局如何,还要双方交手以后再看。
然而,面对陆抗的调令,丁奉却表示:将在外,军令有所不受!
陆抗后来又下了两道军令催促,丁奉置若罔闻,只顾埋头攻城,不问其他。
陆抗?不过是荆州都督罢了,拿着孙皓的鸡毛当令箭呢!
丁奉带兵折损了那么多人,一点战果都没有,现在就撤回来,军中将士会如何看待他?
以朝廷的官职来说,他和陆抗属于平级,只是陆抗属于“战区司令”,丁奉才不得不听其号令。
这是表面上的隶属关系,实际上,丁奉所部各方面都是独立运转的,陆抗无法对其指手画脚。
丁奉下令麾下吴军继续不计工本的跟徐胤打烂仗。
徐胤虽然不是什么名将,脑子里也没什么奇思妙想和兵法韬略,但此人作战的基本功非常扎实。
挖壕沟该挖多深,该在哪里部署角楼,该怎么布置拒马桩和木栅栏,该怎么部署兵力守城,使得各部可以互相支援。这些战术性的细节,此人了熟于心。
丁奉急攻三日,日夜不停的换防,也只是堪堪杀到了安陆小城的城下。
随即,又被晋军反击后夺回失地,又重新布防。
大城有大城的玩法,小城有小城的玩法,徐胤手中只有安陆小城,他的办法就是以寨为城,层层阻击。
这天夜里,吴军的攻势终于停了下来。
上昶城的城头签押房内,荆州都督陆抗面沉如水,就这样死死盯着不听号令的丁奉。
孙皓的权术布置,便是让陆抗不能在荆州一家独大,所以他把丁奉提拔为大司马,让他在荆州跟陆抗分庭抗礼,互相牵制。
这个安排其实也不能算错,因为这就是权力布局的基本操作,很多君主都是这么做的。
就连司马炎,也要给石虎安排五千禁军和羊祜的旧部呢!可坏就坏在,丁奉人老心不老,根本就不想听陆抗这个晚辈,对自己指指点点!
“丁司马,你虽然官至司马,但在荆州,陆某才是都督,你只是本督麾下将军。
我之前三道军令,勒令你部从安陆撤回,丁将军为什么不听军令?”
陆抗沉着脸问道,语气不善,且没有丝毫遮掩。
“我带兵离开上昶城,然后将城池让给晋国么?
陆都督莫不是晋国的内应?”
丁奉嗤笑道,显然不想进入“自证陷阱”,压根就不回答陆抗的问题。
他不会跟陆抗讲什么道理,因为孙皓将其安排在这里,就是用来压制陆抗的。
“丁将军,吴国尚未恢复元气,陆某劝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陆抗也懒得跟丁奉争辩什么,压制怒气,拂袖而去,走出签押房,走下城头。然后乘坐楼船,返回了江陵。
回去之后,他便将荆州的事情写成奏折,送回了建邺。当然了,他会写,丁奉也会写,最终还是要看孙皓怎么处置。
可惜的是,孙皓应该让陆抗全权处置荆州事务,但孙皓让陆抗全权处置荆州事务不太可能。
在掌权和办事之间,有一条微妙的平衡线。不能为了掌权胡乱安排完平衡术,也不能为了办事而对边将不加制衡。
这对于每个君主来说,都是一道困难的选择题。
陆抗深知事情难办,又对孙皓的能力和心性知之甚深,只觉得身心俱疲,不如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