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要紧的东西,囤积在水寨内,随取随用才是正常人的思维。日常吴军肯定也是非常注意不让那些东西见火星。
除非是被外人火攻水寨。
“等吾彦他们回来吧。”
石守信已经看到江面上的船队了,一部分小船,满载引火之物杀进了水寨内,大部分船只依旧停泊于江面上。
他和顾荣在水寨外围等候吾彦带兵返回的时候,吾彦正领着火攻的船队在水寨内横冲直撞。
无处不在的火焰,就如一头觉醒的洪荒巨兽,自水寨形成的“内湖”中猛然昂首,没过多久便吞噬了半边天空。
当大火被点燃的时候,起初只是几粒猩红在黑暗中诡异地跳跃,像不祥的预言。
但转瞬间,预言成为现实。
火焰借着狂傲的北风肆虐,风助火威,水寨内湖之中骤然竖起一堵接天连地的火墙。那不是寻常的燃烧,是沸腾的、咆哮的、带着隆隆巨响的赤色狂潮,吞噬任何靠近它的东西。
停泊在一起的吴军战船,成了最完美的薪柴,火焰在舰船间疯狂流窜、攀爬、缠绕,将它们拧成一条痛苦挣扎的巨大火蟒。
船帆化为漫天纷飞的灰蝶,桅杆像巨大的火炬轰然倾倒,爆裂声、折断声、燃烧的噼啪声,压过了涛声与风声。
至于落水的吴军士卒,又或者是水寨内的仆从之流,无人在意他们的死活。能不被大火吞噬,就是命大,无须多言。
如果不是亲眼见到,吾彦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,而且,这把火居然是他亲手点的。
如此的不可思议,如此的如梦似幻,但真就发生在眼前。
吾彦看到面前的空气被烤得灼热而扭曲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铁锈味与焦糊的死亡气息。他的心被紧紧揪住,不敢太过得意,生怕脚下的船只也会陷于火海。
忽然,不远处猛然窜起一股数丈高的火浪,风一吹过,便将周围的竹制角楼完全吞噬。几乎是一瞬间,吾彦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,那条火龙便将一大片竹楼吞没。
好似从天而降的巨大火掌,将那地方瞬间拍平。又好似地龙翻身,将那地放瞬间搅碎。
这惊艳的一幕,看得吾彦一愣一愣的,甚至有些不明所以。
他依稀记得,自己似乎并没有派人去那边点火才对呀。可惜身后不断射火箭引火的弓弩手们,一个个都疯狂大笑着,一边射箭一边怒骂,已经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。
没有人能解答吾彦心中的疑问,大家都沉浸在杀人放火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。
此时水寨内部已经变成人间地狱,黑烟如厚重的帷幕翻滚升腾,将星光与月光彻底抹去,只在缝隙间透出地狱般的暗红。
不少吴军都发现了一支“来历不明”的船队,也知道极有可能就是这支船队在水寨内放火。可是凶猛的火势,让他们已经顾不上杀敌了。
几乎所有赶来支援的吴军士卒,又在第一时间折返回了芜湖县城。孙歆的逃跑,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没有督战队,没有主将指挥,县城内的吴军没法有效救火。
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是:当大火烧起来的时候,想扑灭它已经不太可能,只能先制造出一处隔离带。
回过神来的吴军也是这么做的,他们拿起斧子,疯狂劈砍着芜湖县城最靠近水寨的那一排屋舍,试图不让大火烧进县城内。
被大火惊醒的城内百姓也回过神来了,叫骂的,哭喊的人群乱作一团。芜湖这地方已经承平数十年,当年孙权合肥惨败,也没有波及到这里。
今日骤然遭遇大难,所有人都难以接受这个现实。
眼看芜湖水寨已经无药可救,神仙难医,吾彦打出旗号,调转船头朝着水寨北面而去。硕大的水门此刻已经倒塌,船只无法通行。
但好在水寨围墙已经出现了许多缺口,小船鱼贯而出倒是没什么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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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照石守信此前的吩咐,放了火就跑,不要恋战,吾彦听命行事,没有自作主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