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艘艨艟前头,都点了一盏渔火,以为联络的信号,远远看去,像是一条长长闪着星星点点光芒的蜈蚣,那些渔火就好像蜈蚣脚关节上的荧光。
鬼魅中带着一丝异样的美感。
顾荣站在船头,浑身都在发抖,不知道是因为冬天风太大吹得人发抖,还是被吓得发抖。
“北风吹,雪花飘。
这儿歌唱得好啊,告诉我们,冬天就是经常刮北风的。”
站在顾荣身边的石守信,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。
他一点都不怕,更不觉得寒冷,心中像是有一团火,那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。
难者不会,会者不难。自从渡江南下以来,石守信越发感觉指挥打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像是在跟一个个对手下棋。
与天斗,其乐无穷。
与地斗,其乐无穷。
与人斗,其乐无穷。
顾荣当然体会不到这样的心情,他现在怕得要死。如果不是石守信强烈要求,今夜他绝对不会上船。
“虎爷,我们这满打满算三千人,还都是小船,要如何破芜湖水寨?”
顾荣低声问道。
“赤壁之战时,周瑜问诸葛孔明如何破曹。
孔明曰:欲破曹公,宜用火攻。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南岸出发烧北岸,那自然是需要东南风。
现在却是要烧南岸的芜湖水寨,有北风足矣。
今夜就是北风呼号,月黑风高杀人夜。”
石守信抬起手,指了指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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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这话,顾荣差点骂娘。
他忍了好久,这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:“虎爷,吴军不是木头人,我们要烧芜湖水寨,他们难道就不会灭火么?水寨里头那么多船,凑一支船队出来阻拦我们怎么办?”
“吴军当然会救火。”
石守信点点头,却是继续说道:“可是一来芜湖水寨内的大军都已经派出去了,没有一天时间到不了水寨。二来嘛,还有个秘密,等会你就知道了。”
还有秘密?
顾荣心中一惊,却不好再说什么了。
芜湖水寨的规模很大,夜间也是灯火通明,船队远远的就能看到,目标极为显眼。
现在石守信麾下船队处于比较有利的地形,已经熄灭渔火,躲在阴影之中。水寨内的一举一动,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。
“水寨围墙上巡视的士卒变少了。”
石守信观摩了一番后,对准备动手的吾彦说道。
“虎爷,确实是少了一半。
但也有可能是施绩的减灶之计。”
已经来过这里多次侦查的吾彦说道,晚上应该是有巡夜的战船游弋在江面上,可是今夜却不见了。
这只能说明,水寨内的吴军收缩了防御。又或者是施绩麾下的部曲不在,剩下的军士是客军,不熟悉水寨内外的防御如何。
也就是经常说的换防出现空白区。
当然了,这些都是推测,打仗的时候,常常就是欺骗与反欺骗,谁敢说自己必胜?
赌一把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