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守信长叹了一声,摆了摆手,示意顾荣不必再说下去了。
封建时代各种叛乱与农民起义,其中最曲折最戏剧者莫过于太平天国运动了。即便是这样,也难逃打江山时团结一心,坐江山时离心离德的下场。
石守信不想去赌人性,因为他知道,乞活军的士气,在入主建邺后,会达到顶峰,接下来,每一天都会往下面掉。
那些穷苦出身的士卒们,一旦腰包和肚皮鼓鼓的,就只能想着自保,以及怎么把财帛带回家,怎么做一个富家翁。甚至堕落腐败,屠龙者变恶龙,也是可以预料的。
被这群人簇拥着,坐在建邺这个火山口,那能有好日子过么?
「无须多言,到时候虎爷这里去留随意,绝不强迫。
你把眼前的事情办好就成。」
石守信意兴阑珊的说道,似乎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了。
顾荣只好长叹一声,行礼告辞。
其实未知的黑盒才是最迷人的,赌徒们为了那渺小的可能性,押上所有家当,一把梭哈。
总有恰好踩到风口飞起来的人,成为口口相传,甚至彪炳史册的人物。
然而一旦提前知道赔率和结果,很可能就没有押注的兴趣了。知道几乎必输,谁又会去赌呢?
对于石守信这个「先知」来说,顾荣的建议都是妄想,都是镜中花水中月。
不可否认,它们看起来都很美。
看起来美而已。
按理说,顾荣孤身前往牛屯大营游说,无论事情成还是不成,这一去一回,一个时辰也足够了。
然而,一直到天黑透了,顾荣都没回来,确切的说,是没有再离开牛屯大营。
情况变得有些诡异起来。
顾荣是投降了?还是被扣押了?又或者是已经死了?
没人知道,石守信虽然尽量安抚部众,看上去自信满满,但心中却非常焦急。乞活军不可能在牛屯这里停留,快速挺进建邺,才是军心所指,人心所向。
「虎爷,再这么等下去,也不是个办法,不如现在就突袭牛屯大营。
迟恐生变。
早些进建邺,就早些落袋为安。」
军帐内,吾彦上前对石守信建议道。
「虎爷,终日打雁,也有被雁啄眼的时候。那顾荣能说会道的,一般时候或许没问题,但这次可能真的栽了。
或许搞不好,他是藉机投降孙皓了呢?
继续等下去也没什么意思,不如直接干吧。」
赵囵大大咧咧的说道,他是从江北来的,江东这边的人怎么死,死多少,他都是完全不关注。反正,赵囵也不会在这里长期居住,这辈子都不可能。
所以也根本不在意江东人士的死活。
「你们先出去一下,让我想想。」
石守信环顾众人,面沉如水。
即便是手下,也是人人都有私心。
看到顾荣有点本事,嘴笨没他会说的,自然是希望这个人早点消失。还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甚至心中暗爽的,不一而足。
这些都是人之常情。
但作为统领这些人的领袖,考虑问题不能凭感觉,更不可私心太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