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外人在,石守信似笑非笑看着顾荣问道:「你可知我是谁?」
顾荣一脸平静说道:「顾某当然知道虎爷是谁,您就是晋国都督青徐二州诸军事的大都督石守信。你帐下那位胡喜,便是徐州刺史胡奋的侄儿。」
「既然知道,那你还来投?」
石守信看向顾荣问道,一脸玩味,等着对方的回答。
顾荣继续说道:「吴国不能长久,顾某就算不为自己考虑,也要为家族考虑。若是等到晋国灭吴那一天,顾某也不得不孤身奔赴洛阳,跪地祈求权贵施舍。既然这样,何不现在就早点结交权贵?」
明明是卖身求荣,却能被顾荣说得如此大义凛然。石守信心中不禁感慨,这江东鼠辈拼死抵抗的气势未必有多少,投机卖身的眼光倒是不差。
而且肯下本钱。
「你来投我便是,何故带着你妹妹呢?」
石守信再问,脸上笑意更甚。
顾荣坦坦荡荡说道:「不如此,不足以表达顾家的诚意。
不如此,顾家也担心在虎爷帐下,得不到应有的公正待遇。谢崇都明白的道理,不可能顾某不明白。
谢仙女被毁容,虎爷都疼爱有加,顾某自然不担心妹妹受虐。」
世家不送女,一来随时可以无成本跳反,难以取信于人;二来自己这边没人吹枕边风,就会得到重活轻赏,还会被其他家的女人吹枕边风分润功劳。
为了自家不落下风,所以别家送女他家也得送,而且还要送大宗嫡出。
不送,君臣就会互相猜疑,这时候女人的所谓终身幸福与人身权利,都变成薄纸一张,不值一提。
家族养着她们,不是让她们不干事吃白米的,成年了就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。
以往大家办这事都是半遮半掩,谢崇更是看着女儿被拦腰抱走,去闺房办事,只能一声不吭喝闷酒,唯有顾荣把这件事堂堂正正说出来,鲜血淋漓的摆在眼前。
依旧是是面不改色。
「你是个人才,虎爷我有点欣赏你了。来,坐下陪我喝一杯。」
石守信指了指面前的桌案。
顾荣大大方方的坐下,然后给石守信倒酒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二人喝了一杯,石守信收起脸上的微笑,看向顾荣说道:「马上这江东之地,必定风起云涌。你们顾家这时候投过来,总有自己的谋算吧?不如你说说看,这一局,会如何收场。」
顾荣没说话,石守信继续说道:「我和你妹妹聊了一会,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子。若是你没有信心,她的前途便会毁在我手里。
这样你都不说两句么?
我还没有碰过她,你们现在回吴郡还来得及。」
话都说这个份上,顾荣也不好藏私了,他长叹一声道:「此番兴起义兵看似热闹,但顾某却以为,虎爷最后只怕会饮恨江东,狼狈撤回江北。」
「有点意思,你继续说。」
石守信给他倒酒,鼓励他继续。
「乞活军有三败。
一败是成分复杂,诉求不同。
军中有晋军精锐,也就是虎爷您的嫡系兵马,他们不在乎江东如何。有毗陵的屯户,他们只想均田安稳。还有毗陵与吴郡的大户私军,他们只想让孙秀登基称帝,在朝中做官。
二败是吴军主力尚存,并未受损。他们现在在荆襄之地,水路回援并不需要花费多少功夫。尚未折返,无非是现在没有从弋阳战场退下来罢了。一旦吴军主力回援,战场上又是另外一番局面。
三败是乞活军精兵太少,但参与者甚众。马上春耕,大片土地荒芜,这样只练兵却不生产,到时候无粮自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