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着甲板上惨白刺目的探照灯光,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发抖的手掌上,满是触目惊心的浓稠鲜血。
有人在去拿医疗设备。
有人在喊输血。
担架落地的碰撞声、撕开急救包的塑料声、各种焦灼的指令声,犹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。
可容寄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。
她毫无形象地跪在冰冷坚硬的甲板上,死死攥着段宴那只无力垂落在身侧的大手。
段宴的意识在坠落。
像是被人从悬崖边缘一把推下去,连风声都来不及听清,就已经跌进了无底的黑暗里。
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僵硬地扣着什么东西,温热的,柔软的,带着微弱的脉搏跳动。
是容寄侨的手腕。
段宴攥得太紧了。
周围有人在大喊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上来的声音,含混不清。
“段先生!段先生你听到我说话吗!”
“快!除颤设备!”
“血压在掉!”
“再快一点!”
耳边那些兵荒马乱的呼叫声、仪器的尖锐报警声,正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远去。
在这场急速坠落的深渊里,段宴已经彻底听不清任何现实的声响了。
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席卷合拢,仿佛要将他彻底吞没。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他的视网膜深处却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缕光。
是一种暖融融的、带着橘黄色调的柔光。
像是从某间试衣间的顶灯上倾泻下来的。
他看到了容寄侨。
她站在那面落地镜前。
白色的蓬蓬裙从腰线往下倾泻,一层一层的薄纱铺展开,在灯光底下泛着细碎的珠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