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是堪称虚无的绝对黑暗,仿佛连光线都被这片空间吞噬了。
他任何景象也看不到,任何味道也嗅不到,任何物件也触碰不到。
只有————
只有他自己。
在这绝对安静的虚无之中,身体行动的声音被释放到最大,那些平日里被外界嘈杂掩盖的、属于生命本体的恐怖声音,此刻全部显现出来。
“咚!咚!咚!”那是心脏在跳动,每一次泵动,都像是在耳边敲响一面战鼓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心房瓣膜关闭时的“咔嗒”声,感受到心肌收缩时发出的低频震动。
“突突——突突—”那是全身大动脉、小动脉的搏动,血液流经血管壁的摩擦声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他体内游走。
颈动脉的跳动声就在耳边,每一次都震得鼓膜发麻。
“嘶嘶沙沙一”那是呼吸的声音,空气在鼻腔、咽喉、气管、支气管内的层流与湍流,变成了狂风呼啸。
每一次吸气,都感觉胸腔内有一个巨大的风箱在拉动。
胃部消化的咕噜声,像沼泽里的气泡破裂:肠道蠕动的摩擦声,像湿滑的软体动物在爬行;骨骼关节转动时的“咔吧”声,像枯枝被折断;肌肉纤维拉伸时的细微撕裂声————
这些平常毫不起眼、甚至被视为生命律动的声音,现在,全部化为最恐怖的恶魔之音
他想大喊,想尖叫,想用声音来打破这具身体内部的喧嚣,想依靠外界的声音来对抗这恐怖的虚无寂静。
但他张开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声带在震动,但声音传不出去,这片虚无吞噬了一切对外的表达。
他只能在这“震耳欲聋”的寂静中,只能在这自我解剖般的噪音中,漫无目的地向前、向前、向前。
不知道方向,不知道终点,只有那永不停歇的“咚!咚!咚!”
身体内部的声音,是他唯一能听到、能发出的声音。
他被困在了名为绝对寂静的肉体凡胎噪音牢笼里,这是最可怕的精神酷刑。
除去这精神酷刑,肉体也没能得到优待。
他会感受到极度的饥饿,胃酸腐蚀胃壁的灼烧感让他痉挛,但他不会饿死,也不会失去力气。
他会感受到极度的干渴,喉咙像吞了火炭一样刺痛,但他不会渴死,也不会失去活力。
他不能休息,不能回头,唯二能够饮用的,只有身边那两条看不见、却能感知到的河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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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