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灾】气得手都在抖。
旋即,竟忍不住开口嘲讽:“到底是开创了服炁法的【百玄衍法道主】,骨子里就不信任我们养炁士……”
“【灾】!”
话音未落,一声更加洪亮的道音就打断了【灾】的嘲讽之言,而【灾】也反应了过来,迅速闭上嘴。
“慎言。”【罹】郑重道:“我等背负天尊真言,昔日道号都已经埋葬了,随便说出来会影响状态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【灾】叹息一声:“是我一时激动…抱歉了,【罹】,但是我实在气不过,【服】他凭什么不信任我们?”
对于【罹】,他还是很信服的,毕竟【罹】是最古老,也最先承载天尊真言的道君,当年他们落入【坟星砂海】的时候,【罹】更是帮了他们不少忙,这份情谊大家没忘,心中也就多了敬重。
“且看看吧。”
【罹】不置可否,笑道:
“若是没有告密者,这次的猎杀必然顺利,如果出了意外,那必然有告密者,届时就必须要面对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【灾】沉默了片刻,随后点了点头:“无论如何,若是真的出了意外,我会出手,绝不会置之不理。”
“上善。”
【罹】微微点头,这才回过头,再度看向了面前的【坟星】,随后掐定法诀,眼中渐渐流露出金光。他可没有骗人,他的确有办法让自家阵营多出应付一位真君的战力,就是方法可能会比较离经叛道。然而事到如今,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呢?
'【灾】,你看错人了啊。”
【罹】低垂眼睑,心中暗叹,他当然能感应到【灾】对他的敬重,然而很遗憾,他们其实看错了人。‘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.....’
“轰隆! ”
王平猛然张开双眼,目光所至,【周始代命书】再度被点燃,足足十张代命书页就这样化作了飞灰。
'不妙啊。
王平紧闭双眼,回忆起重来前看到的画面——不是其他,而是无边血海,以及一座轰然炸开的玄洞。
‘各家真君果然有准备,火炁……不止一位真君,一旦杀了赤明真人,火炁所有真君立刻就会倾巢而出,其他道统隔山观虎斗,古修三位道主不堪久战,只好引爆【坟星】,以同归于尽相逼……’
然后自己就死了。
最后关头,古修和火炁打得不可开交,【坟星】引爆刹那,天地动荡,竟有一位神秘人对自己出手!
不知道是谁。
那一瞬间,自己脑后的【玄一渡厄圈】似乎有所触动,然而还是晚了一步,自己就此被抹杀了存在。想到这里,王平神色愈发难看。
'敢对我出手,俨然是不惧我的复活,笃定必定能杀我,只有可能是能彻底抹杀一人存在的真君了。'哪位真君对他有如此恶意?
而且时机抓得无比精准,卡在了【坟星】被引爆的瞬间,看情况甚至就连元君都没能及时救下自己。推演的结果,有好有坏。
好的是,【罹】的确有手段,也真的用特殊方法制造出了“一位真君”的战力,然而让人绝望的是——这依旧不够!
'即便做到这个地步,也只能让古修道统和火炁抗衡,然而在那个时候,还有一家道统突然出手了。'土炁!
只出一位真君,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逼迫古修以【坟星】威胁,结果却还是无济于事。
‘土炁之中,有人能和之前的【玄功太上道君】一样,在一定程度上驱使【天逆宫】,不出意外,就是那位修【山水蒙】的大逆文臣之首,他不是被土炁镇压,藏起,而是和土炁同流合污了!’
这成了最大的变数。
因为土炁驱动【天逆宫】,即便古修引爆【坟星】,所有异变也都被【天逆宫】镇压,没能改变局面。
反而是自己,因为这一炸导致的动荡,被真君偷袭,暴毙了……妈的,堂堂真君,偷袭我一个炼炁?
脸都不要了!
下一秒,王平就将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的玄雉再度送去重生,随后调转目光,先一步看向殿宇的角落。
几乎同时,四道身影悄然浮现。
【服】,【养】,【罹】,【道】,四人一出现,刚好和王平对上目光,电光石火间,都明白发生了什么。“用玄雉推演过了?”
【养】轻松一笑:
“看你的表情,情况似乎不是很乐观。”
王平沉重地点了点头,旋即运转神识,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全部抽离而出,呈现在了四位古修的眼前。
“ ”
气氛为之一滞。
许久之后,才有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:“玄雉,天生灵兽,还挺有意思的,居然真能料到我的举动。”
“不过无妨。”
是【罹】。
只见这位最古老的道君,神色竟是出乎意料的轻松:“这个推演还是有极限的,其实并未窥见全貌。‘
“什么?”王平猛然抬头。
还有高手?
紧接着,就见【罹】轻笑道:“在我看来,你这个推演至少有两个限制,每个限制都是致命的破绽。
“其一,它是第一视角,而你的修为太低,下修视角能看到的太少。其二,有些东西这个推演算不到……严格来说,这个推演神通得修为越高,才越好用,交给真君用,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。”
说到最后,【罹】又摇了摇头:
“当然,这太难了,尘世何其广大,【命运】何其高深,一头灵兽的神通想要洞悉还是不太可能的。”
一言惊醒梦中人。
【罹】话音落下,就见王平愣在原地,原本紧皱的眉头陡然舒展,似乎终于解开了某个难解的心结。
'是了,我想太多了!'
下修视角,焉能看清全貌?
‘我就不应该杞人忧天的,直接将推演的内容告知他们,让他们做决定即可,这终究不是我的博弈。’
或许是因为太多次以下修视角揣测上修真意,而且几乎次次成功的缘故,王平这才发现自己竟在无形中,将自己放在了和真人真君对弈的位置上,然而实际上,他至今仍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!
之前的成功,是他有手段,也是他运气好。
可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?“呼……!”
想到这里,王平深深吐出一口浊气,甚至动用【金海尽干】,将所有杂念排出脑海,这才轻声说道:“敢问诸位前辈,看过推演中的变化后,仍然决意行事么?”
“……当然。”
“照原计划行事?”
“不错。”
“诸位前辈以为,有胜算?”
“有! ”
“那需要晚辈做什么吗?”王平愈发平静,甚至变得从容起来,似乎终于褪去了身上的重担和思虑。
【罹】闻言刚想要回答,却被【养】举手拦下,随后王平就看见这位他在道坟内见到的第一位古修主动走了上来,站在他的面前,和他平视,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尽己所能,权作杀伐事。”
只有他知道王平在做什么决定。
推演中,最后关头,有一位神秘真君对他出手——以抹杀存在之法,将他彻底除灭在了寰宇深空中。
换而言之:
'这次的猎杀计划,已经不只是古修的孤注一掷,也是他的舍命一搏,他如果参与,必有生死危机。与之相比,古修道统就算战败,也不一定会死,无非是重伤回到【坟星砂海】,然后继续苟活下去。他们赌的是未来。
王平赌的是性命。
而这一切,全都建立在他们“应该不会有问题”的说法上,犹如一场赌局,王平则是被压上的筹码。
甚至说极端点,万一那个告密者就在他们四人之中,那眼下的所有准备,最后都会成为可笑的自杀。
因此【养】开口了。
“你确定吗?”
没有任何偏移,【养】直视王平的双眼,肃然道:“如果你不想要继续,那这件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。”信任,是修行路上最珍贵的机缘。
所以他并不打算强求。
而看着【养】,又看了看【罹】,【服】,【道】,王平则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随后才幽幽问出一句话:“前辈,晚辈修行至今,无一日不是夹缝求生,无一时不是如履薄冰,却只是为了能留在这棋盘上。”
这就是棋子的悲哀。
“所以我想要掀翻这棋盘,最起码……让它动一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