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与此同时,我也要为你说一声抱歉。”
“银行这个体系,在过去几十年里,为了维持自己的资产质量和账面收益,确实做过很多不体面的事。”
“追加抵押、突击抽贷、假扣押——”
“这些手段在流程上都合法,但合法与合乎人心之间,从来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古宇田彦的所作所为,无论是给你家庭造成的伤害,还是在临空城案件中的行为,都理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”
“他入狱,这是应得的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我作为三菱银行的现任常务董事,作为这个体系里的一员,有义务也有责任,对过去那些不体面的事情,向受到伤害的人说一句抱歉。”
“尽管我的道歉,无法挽回你父母的性命,也无法弥补你这些年里承受的痛苦。”
“但我还是想说——”
他靠进椅背里,双手交握放在腹前,微微低下头:
“对不起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
“中岛常务……”
桐生也哉的声音哽咽了。
中岛幸之助叹了口气,从办公桌下方拿出了一份文件,推到那只钢笔旁边。
桐生也哉看向那份文件,瞳孔微缩。
果不其然。
中岛幸之助手里拿着的,正是当年古宇田彦经手桐生金属的档案文件。
中岛幸之助沉吟片刻,然后说道:
“桐生君,我清楚你心中的悲伤,但刚才那个问题不要多想。”
“我今天上午到支店之后,让总务课调了一批古宇田彦当年经手的旧案索引。”
“原本只是例行自查,想确认一下宫泽观光开发之外,还有没有其他可能被牵连的案子。”
“然后就看到了古宇田彦和你父亲企业的档案。”
“当然,在此之前,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,只是出于同姓的考虑,再加上临空城竞价会那天,你也在场。”
“所以这几件事加在一起,让我产生了一些联想。”
“我不知道古宇田彦和你的家庭之间有那样的过去。我只是看到了姓氏和案子的重合,又看到了你在临空城事件中的参与程度,觉得这两者之间可能有些关联。”
“如果让你产生困扰的话,我很抱歉。”
桐生也哉的目光还落在那份旧档案上。
他看着那份档案,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它轻轻推回桌面中央。
“中岛常务,我明白。”
中岛幸之助点了点头,把那份档案重新合上,放回文件夹里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桐生也哉,目光比刚才更深邃了一些。
“桐生君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刚才说,你进入三菱银行,是为了用银行自己的规矩让古宇田彦付出代价。这一点,我不评价
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”
“古宇田彦的被捕,从结果上看,对三菱银行来说,未必是一件坏事。”
桐生也哉微微一怔。
中岛幸之助没有解释这句话,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“好了,今天就到这里。你回去工作吧,山田课长那边应该还有事情要跟你交代。”
“明白。”
桐生也哉拿回桌上的钢笔,微微欠身,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他走到门边的时候,身后传来中岛幸之助的声音。
“桐生君。”
桐生也哉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中岛幸之助坐在办公桌后面,目光落在他身上:
“如果下次还去京都的话,替我向西田律课长问好。”
桐生也哉顿了一瞬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一定转达。”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桐生也哉顺手将门带上,长长地出了口气。
不愧是常务董事,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