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屋门口,李氏的五官开始扭曲。
“虚妄之景,也配乱老夫道心?滚开!”
北寒风拂袖一扫。
轰——!
田埂、草屋、炊烟与细雨同时崩碎。
李氏和北瑞也化作黑雾,被迎面卷来的狂风撕散。
黑雾翻涌,重新聚合。
四周转眼变成一间阴暗逼仄的丹房。
刺鼻的霉烂药渣味扑面而来。
黄枫谷,废丹院。
几名灰袍外门弟子将他围在中间,讥笑与唾骂挤满丹房。
王同源面目狰狞,忽地一脚踹在他心口,将他踩进混着碎丹的泥水中。
碾着他的手指,厉声狂笑:
“老不死的!”
“百岁才摸到仙门门槛的废物!你也配修仙?你也敢妄想长生?”
“宗门养条狗都比养你有用!”
“吃着废丹等死,才是你的命!”
胸口传来剧痛,断骨刺进血肉。
周围的面孔没有半点怜悯,只有嘲弄。
“你看,你骨子里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。”
王同源的脸开始不断变化。
忽而墨居仁、又忽而令狐老祖、厉苍穹……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轮着转,声音阴侧。
“你谨小慎微,你唯唯诺诺,你在凡俗苟活了百年,见谁都要低头。”
“即便你身负天灵根,又怎改得了凡胎卑贱之命?”
“天道不可违,散仙尚化灰,你一个下界偷渡上来的泥腿子,凭什么敢窥视炼虚之境?!”
重压从四面压来。
每一张面孔都在翻动他最不愿回顾的旧事。
一个百岁才踏上仙途的老人,在这座吃人的修仙界中,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。
累吗?
当然累。
北寒风被压在泥水中,五指扣进污秽的残丹泥泞里。
可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道冷笑。
“百岁入道,又如何?”他撑着泥地,一寸寸擡起头,两团青金神芒在眼中燃起,“从下界偷渡灵界,又如何?”
“王同源踩老夫一脚,最后死在老夫手中;令狐老儿弃了老夫,老夫废其道基;灵界炼虚视老夫为蝼蚁,老夫照样能送他们上路!”
北寒风的声音越来越大,震得丹房四壁簌簌落灰。
“老夫这一生,走的是步步为营的苟道,修的却是斩草除根的杀剑!”
“天若顺我,我顺天而行;天若阻我,我便撞碎这天!”
“连散仙的道果都被老夫炼化了,你区区心魔幻化的残影,也敢在老夫识海放肆?!”
“给老夫……碎!”
咔嚓——!
北寒风眉心竖瞳猛然暴睁!
一道纯粹由寂灭道意凝聚而成的灰白神光激射而出,横扫千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