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渐响。
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,豆大的雨点,,噼里啪啦砸落下来!
起初只是稀疏数点,转眼便连成雨幕,继而化为倾盆暴雨,如天河倒泻!
干涸到极致的土地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大地贪婪吮吸着这突如其来的甘霖。
龟裂的缝隙被雨水填满,尘土被冲刷,空气中弥漫开久违的、湿润的泥土气息。
焦裂的土地上。
第一滴冰冷的雨水砸在一个老人枯皱的脸颊上时,他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,茫然抬头。
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雨水越来越密,越来越急。
“雨……?”
“是雨?!”
“下雨了!真的下雨了!!”
“老天爷啊!下雨了!!下大雨了!!”
土地变得湿润泥泞,村民们从长久的麻木与绝望中被这冰冷的雨水骤然惊醒。
他们最初是不敢置信伸出手,触碰雨水,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,夹杂着狂喜与哭嚎的呐喊。
无数人从破败的屋子里冲出来,仰起头,张开干裂的嘴唇,疯狂吞咽着雨水。
有人跪在泥泞中,嚎啕大哭。
有人脱掉褴褛的衣衫,在雨中疯狂地奔跑、冲洗着积年的污垢。
孩子们在雨水中跳跃嬉戏,发出久违的、属于孩童的笑声。
一片片死寂的村落,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暴雨,瞬间活了过来。
……
与此同时,这片赤地区域内,所有依附于“旱魃宗”的修行势力,却在这一刻集体陷入了震惊与恐慌。
平安观内,正在清点本月“血税”的胖道士冲到殿外,看着瓢泼大雨,脸色煞白:
“雨?!哪来的雨?!快!快禀报观主!出大事了!”
无生林深处,修炼阴煞功法的修士被雨水中的生机气息冲得法力紊乱,惊怒交加:
“何方神圣?竟敢私自降雨!坏我修炼宝地!找死!”
血宫大殿,宫主睁开猩红的双眸,望向殿外水幕,声音森寒:
“梅岭国境内,旱魃宗早有明令,禁绝一切云雨术法!谁敢触犯?查!立刻给我查出来!这是要引来灭门之祸啊!”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这雨水一下,旱魃之气被冲散,地脉逆转……我们这些依附旱魁宗的宗门,都完了……旱魃老祖定会迁怒……”
有知晓厉害的低阶修士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一个个依附于旱魃宗的中小门派内,负责监测天象,地气的修士首先乱作一团。
“哪来的乌云?!何方来的雨水?!”
“灵气监测罗盘失控了!水行灵气暴涨!!”
“乌云!凭空出现的乌云!覆盖了整个赤地区域!!”
“是……是有修士修士在强行干涉天象,私自降雨!!这是要与整个旱魁宗为敌啊!!”
……
赤地中央,一片被浓郁旱煞之气笼罩,名为旱岭的绝地深处。
大地干裂如蛛网,中央一座以万年玄阴铁木混合多种阴属性宝材打造的巨型棺椁,正缓缓沉浮于一口由地心引出的炽热岩浆池中。
棺椁表面刻满诡异符文,不断吞吐着从方圆数十万里汇聚而来的枯寂旱煞与死怨之气。
棺盖突然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掀开!
一道枯瘦如柴,却散发着恐怖炽热与腐朽气息的身影冲天而起。
他身披赤红道袍,长发如火,双目赤红如血,正是旱魁宗老祖,元婴初期大修士。
赤炎真君!
他刚刚从深层次闭关中被惊醒,原本就赤红如血的双目死死盯着禁地之外骤然阴沉的天色,以及那感知中汹涌澎湃,令他功法本源都感到不适的浓郁水汽,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:
“怎么回事?!哪来的水行灵气?!谁敢坏老夫的赤地大势?!!”
天空乌云密布,豆大的雨点狂风落下。
每一滴雨水落在赤地上,冒起缕缕白烟,但这雨水太过充沛,竟渐渐压过了赤地的旱煞之气。
“是谁?搅扰本座修行?!逆改我旱魁宗天时?!!”
赤炎真君怒不可遏。
这赤地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,以宗门势力配合自身功法,一点点营造出的绝佳修炼环境,更是他冲击元婴中期瓶颈的关键倚仗!
每一滴雨水落在地上,都浇在他心头,蚀骨灼心!
如今,竟有人敢在此地呼风唤雨,逆转旱魁之气!
这不仅仅是挑衅,这是在掘他旱魁宗的根!
“旱魁宗弟子,传我法令!”赤炎真君的声音传遍整个旱岭。
“查!给老夫彻查!!”
“所有元婴以下弟子,由各长老带领,封锁赤地区域周边所有要道、天空!启动所有监测大阵,追踪法器!”
“传讯所有附属宗门、家族,令其全力配合,提供一切可疑线索!”
“掘地三万里,动用一切手段,上天入地,也要把那个不知死活、胆敢逆天行雨的混账东西给老夫揪出来!
“老夫要将他抽魂炼魄,将他的神魂置于旱煞阴火之上,灼烤千年,让他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!”
“还有!查出他背后所属势力!无论何人,无论何派,与此事有牵连者,一律连根拔起,鸡犬不留!”
旱岭之上,随着老祖法令下达,无数座常年紧闭石门轰然洞开!
一道道煞气缠身的身影呼啸而出,其中不乏结丹期的长老。
许多修士身后,都跟着一具或多具面色青黑、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的本命尸傀!
这些尸傀发出无声的嘶吼,眼中闪烁着幽幽鬼火,与主人一同,散发出滔天的凶戾之气。
天空之上,各种造型狰狞、以骨骼、兽皮或阴木炼制的飞行法器纷纷升空,上面站满了杀气腾腾的旱魁宗弟子。
地面,也有驾驭着尸兽、骨车的队伍滚滚而出,烟尘四起。
一个元婴宗门的滔天怒火,被这不合时宜的暴雨彻底点燃。
风云骤变,暴雨如注。
很快,旱魃宗遍布各处的耳目和监测阵法,便将一些零碎模糊的信息汇总到了暴怒的赤炎真君面前:
有残留的灵气波动轨迹指向高空,有人隐约看到紫色流光掠过……
“紫色飞舟?路过的元婴修士?”
赤炎真君得到初步回禀,怒极反笑;
“好好好!不管你是路过还是有意!不管你是哪家哪派的元婴!”
“阻我道途,逆我天时,便是与我赤炎与我旱魃宗不死不休!”
“元婴……也要付出代价!传令下去,锁定那紫色飞舟可能的去向,同时,以我的名义,紧急传讯血尸老祖、白骨真君两位道友,请他们出手协助拦截!老夫欠他们一个人情!”
“还有!立即发出最高级别的【赤煞追魂箭】!通告所有与我宗有盟约的势力,提供线索、协助拦截者,我旱魁宗必有重谢!敢包庇隐藏者,便是与我宗为敌!”
“本座要亲自追索,天涯海角,也要将其截住,碎尸万段,以泄我心头之恨,以正我旱魃天威!!!”
赤炎真君是真的动了真怒,不惜动用所有关系和底蕴。
同时,他枯瘦的手掌一拍身旁的赤霄棺椁,棺椁应声打开一道缝隙,一具血红色的旱魁从中爬出。
这旱魁身高三丈,浑身肌肉虬结,皮肤呈暗红色,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,眼中燃烧着两团黑色的火焰。
这正是赤炎真君祭炼数百年的本命旱傀【赤魃】!其肉身强横无匹,力大无穷,更能操控旱煞之火,实力堪比四阶元婴初期体修!
本尊加本命旱魁,两尊元婴级战力,再加上经营数百年的山门大阵和地利,这就是赤炎真君横行一方的底气!
在他心中,旱魁宗就是这片赤地的天!是主宰一切的存在!
“旱魁宗所有长老听令!随老夫出征!布万尸炼狱大阵,封锁赤地天穹!老夫倒要看看,是哪路元婴,敢在我旱魃宗的地盘上,撒野降雨!”
赤炎真君厉声喝道,声音中满是杀意。
宗门内,那十二位早已集结完毕的结丹长老齐声应诺:“谨遵老祖法旨!”
他们各自带领核心弟子,迅速飞向旱岭各处特定的阵法节点,站定方位,同时开始掐诀念咒,将自身法力注入脚下大地。
“万尸归位,炼狱成阵!”十二位长老齐声喝道。
“轰隆隆隆……”
地面震动,从旱岭各处裂开的地缝中,爬出一具具或新鲜或腐朽的尸傀,它们低吼着,眼中闪烁着凶光,数量竟有上万之多!
万尸炼狱大阵开始运转,黑色的煞气冲天而起,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,将整个旱岭笼罩其中。
雨水在这煞气的影响下,竟然开始倒流,重新蒸腾为水汽,赤地的旱煞之气再度浓郁起来。
赤炎真君满意看着这一切。万尸炼狱大阵乃是旱魁宗的镇宗大阵之一,以万具尸傀为基,以旱煞之气为引,一旦成型,便是元婴中期修士也难以短时间内攻破。
在此阵之中,他的战力还能再增三成!
“本座倒要看看,到底是何方神圣,敢在太岁头上动土!”
在他看来,对方施展如此规模的呼风唤雨之术,必然消耗不小,很可能已经远遁。
但只要还在一定范围内,凭借大阵的感知增强和追索之能,加上两位即将赶来的元婴盟友,仍有很大机会将其揪出。
在自己宗门的地盘如此撒野,是可忍,孰不可忍!
今日若不将此獠挫骨扬灰,旱魁宗日后如何在岭梅国立足?
他赤炎真君的脸面又将置于何地?
就在赤炎真君准备亲自带队搜索时。
突然。
天空一道璀璨剑光从九天而降!
那剑光起初只是一点寒星,在极高的云层之上闪烁,好似遥远的星辰。
但转瞬间,寒星化作流光,流光化作匹练,最终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光河!
剑光所过之处,乌云被撕裂,雨水被蒸发!
整个旱岭十几万里的范围,尽数被这道剑光笼罩!
光芒之盛,让正午的太阳都黯然失色!
“什么?!”赤炎真君脸色大变,“剑道大神通!”
他感受到那股剑光中蕴含的恐怖威势,那绝非普通元婴修士所能施展!
元婴修士那敏锐至极的灵觉,尤其是对致命危机的预感,在下一瞬间便疯狂尖啸起来!
一股强烈的死亡危机感,狠狠扎入他的元婴深处!
“下品攻击灵宝的气息!还有……这剑域……”赤炎真君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,“是剑修!而且是修为远超于我的剑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