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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勤去找货,头两拨没回来。第三拨人脖子上带着箭眼。

第四拨出去前,领饭的人已经从两条队挤成一团,墙头的枪手咳得站不住,库房的人把账写错了。

周涛那天也烧了起来。

烧起来以后,他很多事都记不清了,但查账、排号、管柴油这几样还记得。

当天发粥的队伍乱了一次,勺子掉进桶里。周涛让油泵把桶盖压上,插队的下次领饭减掉。队伍重新排好,他才回屋。

再过一夜,两包药没了。

查岗的人跪在门口说当晚自己拉肚子,周涛让他不准起来,跪到天亮时,人已经没气了。

站里再没人能把病号和领饭的人分开。有人出去了再也不回来。有人想带着枪跑,被油泵处决了。

第五天,送水的人没进来。屋里起了酸馊味,床单脏了,裤腿也脏了。

周涛叫人打水,门外没人。

他扶着床沿下地,想把裤子换掉。脚踩到地上,膝盖先跪了下去。

他摸到床边的小镜子,用袖口擦了一下。

镜子里先露出右侧脸,疤肉从眼眶拖到下颌,药膏干在边上。

油泵带人进门了。

门外站着的都是他的老底子,有修车的,有管库的,还有几个从前跟他跑车的乘务员。

油泵叫了一声老大。

周涛问,今天死人收拾干净没?

油泵说,刚抬走两个。站里撑不住了,再这么耗,人都得死在这儿。

周涛问,我几天没洗澡了。

油泵拿过扎带,说,当年你说规矩养不活人,现在轮到你了。

周涛想坐起来,床单从腰下拖开,排泄物的污迹露在屋里。

他后面的话被那股臭味顶回去了。

床头还搁着抹布,折成一样大小的方块。他想伸手去够,手被绑着。

当夜有人抄了家伙去找油泵拼命,被打散了。

转运站乱了几天。油泵带着枪往北去了,后来的下场比周涛还难看。

往后那些日子,从转运站逃出来的人提起周涛,还叫周总,叫周老大。

于墨澜的左腿,林芷溪左臂上的箭疤,转运站墙里墙外那些埋人的坑,替他在这世上又留了好些年。

后来嘉余有人问白朗,周涛到底算个什么人。

白朗把一截没烧透的木头推回火里。火灰粘在木头上,怎么拨都还有一层。

他说,不知道。

问的人还想再问,白朗把木头推深了些,火把那截黑木头慢慢烧干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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