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枪响后,油泵端起弩就要往外冲。周涛把弩臂压下去,带着他和两个人钻进检修坑。坑里有水,裤腿浸透了,上头的脚步从钢盖板边过去,仓库门让撬棍别开,锁头落在水泥地上。

有人站在库门外喊,周列车长,咱们以前打过交道,出来谈谈,油给我们,人我们不动。

周涛没动,先出去的是门岗隔壁那个检修工。

他举着双手走到院子中间,嘴里说油数都在本上,可以谈。过了十来分钟,周涛从检修坑边看见他的脑袋没了。

仓库里的油桶一只只被拖上车,登记本封皮上,周涛写的日期让车轮碾过去。

病号屋那排小门也被踹开。发烧的人被拖出去扔掉,药拿走了,王晓芸给孩子们攒下的那箱饼干也让人抱上车。

宿舍楼里有小孩哭,院子里没人往那边去。

油泵说,老大,规矩没了。

周涛闻见柴油、血和雨水混在一起,那间小屋里冲不掉的白沫味又返了回来。

再往后,秦建国在白沙洲开了闸。水先淹低洼的路,再灌进铁路涵洞,检修库门口的枕木一根根浮起来。

周涛带着剩下的人往高处撤,油泵一路拖着工具包,到大坝门口时,机务段的人只剩十几个,身上全是泥水。

秦建国收了他们。

秦建国没问机务段死了谁,只问他们会修什么,那头还剩多少油。

进了坝,头几趟外勤,周涛照着秦建国的办法做。出去找东西,找回多少交多少,回来按工分领饭,病号按大坝名册排。

第一周他没意见。

第二周,那个从机务段一路跟出来的检修工死了。周涛去看的时候,人已经硬了。

坝里照样发饭,队伍照样排,记账的人照样记账。

秦建国让他做的是最底端的工作,说是病,其实就是饿死的。

周涛站在窗口外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这套东西很熟。

像列车时刻表,像他以前相信的所有东西。

当天夜里,他第一次从外勤带回来的东西里留下一袋粮,没上交。

没人发现。

第二天,他又留了一箱药。

周涛回了一趟机务段。院门锁坏着,门边还有没洗掉的血印。

他站在门岗那道弹孔旁边,让油泵把捕兽夹布在铁路线上。

油泵问,还喊不喊话?

周涛说,见人直接放倒,先打再谈。

墙头从那天开始搭人。夹子每天早上查一遍,有血就用土盖住,箭能收回来的收回来。

后来他出外勤,在汽配城门口杀了两个拿土枪抢劫的人。剩下的人想跑,周涛又放一箭,把人钉在车门上,还是跑了一个。

回坝时四盒药只交了两盒,秦建国发现了,让人把周涛叫进值班室。

秦建国说,东西交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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