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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涛被推下江那天,江边站了乌泱一群人。白朗站在最后头,从头到尾没看那条江,只看着那些平日里低着头走路、见了周涛连头都不敢抬的人,这会儿全挤到了最前面。

油泵的枪管不住人。

粥、水、队伍,那一刻起再没人管了,当夜仓库就被撬开了。

第二天为内讧打死了人,第三天有人抢枪,第四天有人成股地往外逃,油泵带着枪往北去了。后来油泵死得更惨,但白朗不知道。

转运站就这么散了。

白朗没想过替周涛报仇,他跟周涛没那份交情,也没想过争这摊子。

他带上还能吃的东西,跟逃跑的人往南走。

那年冬天来得早,黑雪一落,十月也像隆冬了。他们先贴着江边走,再沿废铁路和结着黑冰的县道往南挪。

走不动了,就钻进空厂房、烂仓库、临街门市,能翻出什么就带上,翻不出就饿着熬。

他跟人说往南,说南边总比北边暖和些,总有活着人的地方还要人干活。这些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,可队伍要往前挪,不挪就死了。

跟着他一起出来的最初有三十多个,苦力,搬运工,拆废铁的,看仓库的,没一个会打仗,也没一个会当头。白朗更不会。可总得有人把要散的队伍往前赶,他就站到了前头。

于墨澜把他们留下了。

白朗知道大坝的人和周涛有仇。对白朗来说,捡回来一条命,这价已经够高了。打那天起,他在于墨澜这挂了名,得干活,得守规矩。

刚到嘉余,没人真信他。梁章待他始终隔着一层,拿他当个外来的劳力头看;于墨澜肯用他,可枪不让他碰,粮也不肯多给他一份。

白朗不觉得冤。换了是他自己也一样得防着来路不明的外人。所以他只闷头干活。卸货、补墙、搜东西、挖坑埋尸体,他接过来了。日子一长,营地里谁要卸货、要补墙、要埋人,头一个想起的就是白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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