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成从水泥厂那头赶过来的,进门就嚷:“拆我的闸?产线刚排顺,料车都在门口排着。”
“停半天。”刘胜军说,“水泥堆在场子上跑不了,修船等不了。今天焊机立不起来,昌拖的钢板就补不完,江口的电文你替我回?”
马成骂归骂,人已经转身往回走:“晚上来电了,先紧着我产线补回来。”
“补。”
最难的一关在车床上。昌拖七号要的轴套得上车床车,那台老车床三年没转,主轴箱里的轴承锈死了。渝都报的八套轴承没到,嘉南军管全划给了修船厂。库里没有,市场上更没有。
雷振领人把车间最里头那台报废的同型机床开了膛。那台床子被砸裂了,主轴箱倒是囫囵的。他把拆出来的轴承一只只摆上木板,按大小排开,然后一只一只拿手转,凑在耳朵边听,听完把两只挑出来。
“这只上主轴试试。”他对刘胜军说,“差点的当备件。咱们先试试。”
“要是这两只也不顶用呢?”刘胜军问。
“顶得用,我听过了。”
“你说了算。”刘胜军转头去安排晚饭和工时。
装轴承的工夫,借工的人手到了。复产缺人,码头试工那边报上来几个会机修的。
田凯按审查期的惯例没批正式调岗,给的是借工单,白天进园,晚上回码头那边住,名册不动。
黎安分去修焊机的线盘,蹲在墙根下干活,手脚不慢。于墨澜在车间过道里跟他打了个照面,招呼了一声就过去了。
天黑透了,第三回送电。
于墨澜站在车间大门口,手里停了活的工人都聚在门外,谁也没叫他们聚,人自己围上来的。合闸之前刘胜军在柜子前站着,背对着门口那一片人。
闸合上。
机组先闷下去一声,吃上负载,转速又顶了回来。
房梁上吊的那几盏灯泡亮起来,车间里的一台机床开始试车,皮带打着轮盘响。
有灯的就机加工车间这一片,库房和场子照旧黑着,电池也就存得下这么多点电。可对一个黑了三年的园子,这一片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