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辆独轮车装满以后,一前一后往坡下推。于墨澜站在水池边上,漂粉精、烂水草和淤泥味搅在一起。
旧门诊楼立在半山。
门厅雨檐还在,玻璃碎了不少,木板和透明胶片补得一块一块。车刚停稳,里头先扑出来一股消毒水味,再压着痰腥、尿盆和隔夜呕吐物发酸的味。门槛边刚泼过水,顺着砖缝往下淌。
门外队伍分成两股,能自己站住的靠左,站不稳的右边靠墙。有一张桌查住民证,收工时条。桌后坐了一名登记的护士。桌角的塑料收纳箱拿胶带缠了几圈,收上来的条子就码在里头,薄薄一层。
两个联防守在门边,枪横在身前。段文蕙一下车,他们就往门柱两边让。
唐筱萍抬脚进门:“医院有五个医生,八个护士。”
司马正站在她后头补了一句:“今早发热的人名我已经抄出来了,药柜出库单也让他们先备好了。”
赵国栋站到收条桌前:“这里是按工时看病?”
唐筱萍指了一下桌上的空白栏:“工时条找工头开,条子对不上不给药。”
门边卡着个男人,四十来岁,脸黄得发腻,手一直压在肚子上。住民证递过去了,工时条只摸出两张旧的。
护士把证推回去:“不够。找你们工头。”
男人弯着腰,嘴里一股酸气:“昨天下午没起来,今天早上也没去。先让我进呗。”
“找工头。”
“我都站不住了。”
“找工头。你头一天来万峡?”
守门联防把枪横过来。那人脚底没敢往前多探一步,只能往旁边挪。
乔麦靠在门厅柱子边,视线从那男人脸上掠过去,落到他手里的两张条子,再落回门口那只收纳箱上。
段文蕙拿着相机一路拍过去。她没特意拍人,但人都躲着镜头。
唐筱萍问护士:“他哪个队的?”
“码头扛包的,临时工。”
“工头呢?”
“还在下面带人干活。”
唐筱萍回身冲那男人开口:“能走就去找工头,没例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