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户合上了,玻璃轻轻磕回框里。
乔麦把最后那点饭咽下去:“这人话挺密。”
“早准备好了。”于墨澜说。
饭后,灰棉袄走过来:“两位吃完先在这边歇着。”他说,“住的地方等唐主任那边定。你们是跟赵组长来的,不用进工册。”
于墨澜点头:“行。明天我得去买点烟。”
“烟?”
“给领导跑腿。”于墨澜说。
灰棉袄没答应,也没直接说不让:“你们最好别去江边摊上买。真要买烟明早问灶房的,他知道哪有。”
他走后,于墨澜和乔麦还在平房坐了很久。乔麦坐不住,来回转圈。
楼上说话时断时续,院里跑了几趟人。灰棉袄被叫上楼,下来时拿着一串钥匙。他让人把门口几只水桶搬开,又过了半个多小时,等天黑透了,才回来叫他们。
“宿舍收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有两张空铺。条件一般,将就一下。”
隔壁宿舍楼是旧单位宿舍,楼梯踏面贴着防滑条。楼道里混着汗味、尿味、湿衣服和剩饭味。墙上还刷着标语,字被后来的通知纸遮住了几处。灰棉袄敲了两下二楼靠里的房间门,开后里面两个人同时抬头。
房间里两张上下铺,靠窗一张桌子。桌面放着工时条、圆珠笔和一只塑料水杯,杯子很脏,挂着垢,里面还有一层水。门后挂着两件湿外套,床底塞着编织袋、胶鞋和一只塑料盆。靠门下铺和靠窗上铺空着,被褥刚挪过位置,床单没有铺平。
靠窗下铺坐着个年轻男人,二十多岁,脸色发黄,饭盒摆在床上。另一人住门边上铺,三十来岁,头发有点长,棉袄穿得松,正在擦一只手电。
灰棉袄指着空铺对乔麦说:“你俩自己选铺。明早赵组长要用车的话,有人来叫。晚上别乱走,厕所到楼梯口左手边。”
乔麦看向靠窗上铺。
灰棉袄又说:“你俩是渝都来的,丢了我们不好交代。”
门关上了。
于墨澜把包放到门边下铺,坐下试床板。乔麦爬上靠窗上铺,故意把膝盖磕到铁管上,嘴里含混骂了一句。
门边上铺那人把手电按亮试了一下,在天花板停了停,又把光收回被子上:
“你们渝都来的?”
“领导临时叫来跟车帮忙的。”于墨澜说。
“跟车好,在这不用上工。”他说,“我叫林晓霏。”
于墨澜摸出烟盒,倒出一支烟递过去:“明天市场上能买点什么?”
林晓霏接过烟,烟受潮了,他用火又烤了两下,才点着了。他吸进去一口,被呛得咳了两声,笑道:
“你这个烟这么潮,像他妈水里捞的。市场啥都有,吃的、盐、衣服鞋、药片,烟也有。码头招工的你们最好别去凑热闹。”
另一个人一直没搭腔。他把饭盒推到床底,靠着墙。
于墨澜又倒出一支烟,递给他。
那人看着烟:“不抽。”
“不用给他,这个逼就跟个闷葫芦一样。他叫孟岚。”林晓霏说。
乔麦从上铺问:“卖饭的地方在哪?”
林晓霏把烟夹在嘴边,说话含着热气:“买吃的走市场口。码头饭店别乱进,门口有人看。”
“咋,卖饭还挑人?”乔麦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