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彦站在发粮窗口后。
他比郑科胖一点,棉帽戴得很低,手边放着一只印泥盒和一本发放册。窗口外排着两条队,一条拿住民证,一条等搬运。队伍绕过砖堆,又在塌墙下折回来。
“下一户。”
陈彦每盖一次章,旁边的人就从袋口量出一份,倒进领粮人的桶或袋里。大米不多,多数是碎米和豆,夹着几粒黑壳。
乔麦没有进住民队,站在砖堆外侧看。前头一个女人瘦得厉害,棉衣腰上扎着一截麻绳,脚边一只空桶等着接粮,另一只小水桶有半桶水。后面有人往前挤,水桶一歪,女人伸膝去顶:“挤你妈呢。”
乔麦伸手扶住水桶提梁,把桶往砖堆阴影里挪了一下。
女人立刻回头,眼神硬起来。
“你干啥?”
“不排你的队。”乔麦松开手,往搬运队那边偏了偏下巴,“跟他们来的。桶要倒了。”
窗口那边正喊下一户,后面又有人骂。女人看了乔麦一眼,没道谢,只把空桶往脚边收紧。
“这队得排多久?”乔麦问。
“排到你腿断。”女人说。
乔麦顺着她弯腰看桶的动作往北边偏了一下。坡口后面有两个男人靠着墙抽烟,视线一直压在发粮窗口这边。
“坡上说涪阳有一万多人,”她说,“这条队不像。”
女人鼻孔哼了一下。
“说是一万。死的死,走的走,剩张卡还在这里排队。涪阳只有这边有医院有水,你看这街像一万人住吗?”
乔麦没有接着看北棚,只把水桶又往女人腿边推了一点。
“那边的人不来排?”
女人这回没抬头。
“有人替他们排。”她说,“别问,惹一身骚。”
于墨澜抬袋时顺着队伍数。队尾绕过砖堆,陆陆续续有人来。一圈下来不到七十人,棚后新卸下的袋子一直在往外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