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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国栋把手掌往袖子里一收。

“板绳我能搭,沉的让他来。”

那汉子没多问,抬脚把两条绳踢过来。

“一具一块饼。午后结。别抬半路扔人。”

这就是活。于墨澜和赵国栋直接把绳拎了。

记名汉子朝后头一扬下巴。

“从侧门往后走,绕过灰桶和石灰坑,后坡底下那几块门板都是放人的地方。新抬出来的先平码在那儿,等傍晚板车来收。别往正门口堆,堵了路要挨骂。”

第一具尸体从后侧的小屋里抬出来,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左腿打了夹板,夹板边全是渗开的黄污,裤管硬得像糊了浆。人已经凉了,脸上却还挂着疼相。

“哪来的?”于墨澜问。

墙边那汉子抹着鼻子说:“前天从塌楼里拖出来的。腿断了,口子烂了,今早没扛住。”

第二具是个老太婆,人轻得几乎只剩骨头。抬起来时,棉袄里头像空了一层,腹部却微微鼓着,脚踝浮肿,裤脚松松垮垮挂在小腿上。

“这个呢?”

“没病。”汉子说,“就是吃不住。先拉后吐。”

第三具是个年轻女人,额角破了,后脑包着湿透的布,抬动时血水味还没散净。

到第四具时,于墨澜手上已经发麻。那是个瘦得厉害的孩子,胸口一呼一吸带着哮音,人还没死,但是已经在给里头腾位置。

“这个不算……算了。”

记名汉子蹲在墙边写了一笔。

“就放那吧,放远点。”

于墨澜顺着那支粉笔看过去。墙上名字后面不是全写病症,很多只打了短记号:外、热、咳、伤、脱、老。外和伤最多,热和咳零零散散混在里头。

他把这几笔记进脑子里的时候,乔麦已经拍下来了。

正门那头一直在动。

有人被放进来,有人被挡回去。乔麦换了个位置,隔着绳路和立板,又拍了一张长队,镜头再往右一点,就是侧门外等板的人和那堵写着短记号的墙。

午前那阵最忙。

医院后头的小坡下已经躺了五块门板,其中三块罩着破塑料布,两块只拿灰布盖着脸。最外头那块板边还压着半截红砖。于墨澜和赵国栋把人抬过去,先把板脚落稳,再把尸身平码到空出来的位置上,灰布不大,只够盖上脸。

后面几趟走的都是同一条线:侧门出来,绕过灰桶、石灰坑、旧轮椅,再往后坡这块临时停尸地去。走第三趟的时候,赵国栋喘得有点粗,搭绳那只手却一直没松。

“一天得抬多少?”于墨澜问那汉子。

“平时十来个。冷起来十五六个。前几天冻得狠,一天认出去二十一个。”汉子说。

“都是病死的?”

“你看都像怎么死的?”

于墨澜没接话。

汉子用铅笔往墙上一点。

“大头是外伤,摔的、砸的、冻裂口子烂进去的、抢东西挤坏的。其次才是饿,拖到最后什么都扛不住。这边传染病不多,管的严。”

他说完又补了一句:

“只算医院这儿抬出去的。街上、屋里自己埋的,不算这账。”

赵国栋顺着又问:“最近几天呢?”

“前天十七,昨天十四,今天到现在七个。”汉子说,“午后还得上。”

于墨澜和赵国栋对视一眼。

他们抬到第六趟时,赵国栋那只手已经让板绳勒得发木,都快僵了。可这时候没有新人来,停不下。他等这一具放稳,才靠着墙缓了口气。

乔麦从后面绕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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