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许久,巷子深处才有人拖着脚过来,一步一顿,刮着冻土。
第一个出来的男人手撑在单元门框上。他头发被黏稠的汗和灰糊在头皮上,眼神发直,脚下发虚,每走一步都要停。
他挪到井边,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他的手搭上那把大锁,晃了晃,挂锁哐当作响。随后,他的手滑了下来,整个人顺着井沿瘫成一团泥。
韩荣站在三步开外,手电光没落在他脸上。
陆陆续续有人从巷子里挪出来。能自己扶墙的算命大的,没力气的被兵架着腋下往外拖。每走几步,就有人靠在墙上剧烈喘气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摇晃着走到巷口,一头栽在地上,指尖在土上挠了一下,就再没动静。
没人去扶。
又出来一个男人,怀里半抱着个孩子。男人肩头塌下去,孩子身子瘫着,脖颈耷下去抬不起来,眼睛虽然睁着,瞳孔却散得厉害。男人走到井边,手一松,孩子滑到地上,下颌让冷气浸出一层乌青。
街面上渐渐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层人。
于墨澜站在街对面,他没有去数人头,只是盯着这些人的腰。
能自己站稳的不到三百个,比陈参谋昨晚在本子上预估的那个幸存数要少一大截。
方敬踱步到梁章身后,视线落在梁章凸起的固定架上。
“抬枪还使得上劲吗?”
“单发能压住。”梁章报完停了停,“连发……扛不住后坐力。”
方敬沉默了片刻,看着一地苟延喘息的人:“嘉余那事,处理干净了?”
梁章隔了很久才应声:“算解决了。那俩兄弟的名字……我到现在都没问。埋在嘉余了。”
“问那干啥。”方敬的视线从人堆里收回来,落在梁章枪带上,“都是我的人,我知道就行。”
梁章没吭声,只是右手在枪带上换了个受力的位置。
于墨澜朝韩荣点了下头。
韩荣提着手电,开始检阅这一地残命。他的动作极快,手电光在眼睑和脖颈处掠过,只需两三秒。
“过的站右边,不过的往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