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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兵从里面出来,腋下夹着一摞纸,另一只手拿对讲机。

"东线善后的吧?"

于墨澜点头。

对方不多问,把纸和对讲机一起塞过来。

"频道三,有事呼。"

人已经转身进楼。

楼侧空地上搁着三只塑料桶,桶口结着薄冰。一个女人蹲在桶前,手里捏着空壶,壶嘴对着桶沿比了比,敲了两下冰,没敲开。她换到旁边那只桶,还是一样。风把她的一句脏话吞了。

于墨澜展开手里的纸,和梁章一起看。

纸面发灰,字糊着看不清。翻一页,是手绘图,铅笔线条粗重。泊位改线之后新画的堆场,方块和箭头挤在一起,几处用铅笔打了叉。再往后是名单格子,栏里多数空着,少数几个姓下面勾了几笔。

他把纸给梁章看,自己打开对讲机。他把旋钮拧到三,频道里先是沙沙的空,一阵后远处有人报数,两个一顿,不等这边回应。

往北走。

风把洗消水的呛味从北头推过来,混在焦糊里。于墨澜吸气短了半寸,改成浅喘。

前面是一排塌掉的钢架。彩钢板翻起一半,编织布烧没了,只剩铁丝骨架。风一吹,铁丝互相刮。地面清出了一条窄道。两边堆着碎砖和焦黑的杂物。

窄道里有一排一排用防水布盖着的东西。布面压得扁平,每一排前面都插着一根竹竿做标记。

更里头有人在动。两个穿迷彩的弯腰拽布角,另两个抬着担架过来,担架杆在窄道里别住,前头那人骂出声,后头那人换了肩,担架才平过去。

窄道外头有人抱着一捆新竹竿过来,准备往下一排去插。

于墨澜停在入口。

梁章在他右后方三步的位置,背靠一个水泥桩子。他吐出来的白雾一截一截断开,比于墨澜的气短。

"你上次来是几天前?"于墨澜问。

"记不清了,八号还是几号,跟嘉余船回来的时候,中间在这停了一次。"梁章不看他。"这一片那时候还没住这么多人,应该都是后来隔离进来的。"

"港里收到的报码,烧死四百多。"

"还得涨。"梁章回过头,眼睛还是朝那根烟柱的方向。"这边封了,北边那窑区还在冒烟。"

一阵风从窄道里出来,把两人的白雾各自冲散。

入口旁边,地上搁着一只鞋。

小的,棉面。底磨得很薄,鞋带一根长一根短,结打在靠里的孔眼上。

于墨澜蹲下。

手落在地面上。

冰冷。硬。

他把手留在地上。掌根底下的地被人反复踩实、烧过、又冻住。他把手掌摊开,按实半秒,慢慢收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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