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坡时脚步比来时慢。吴秉德的话在脑子里一句一句过。"别交半成品"——他带来的几轮回执数据,人口、产出、库存,齐齐整整。
但格式不对,是半成品。
过港务站门口的时候,梁章正靠在警备口的门框上。手里掐着一截烟头,是真点了的。不知从哪弄来的。
他看见于墨澜的脸色,把烟从嘴边挪开。
"怎么了?"
"被退了。格式不对。"
"什么被退了?"
"嘉余的评估请求。"
梁章看着他。然后笑了一下,不是嘲笑。
"老于。我在部队那会儿,写一份出勤变更都能被退三回。第一回格式不对,第二回措辞不规范,第三回印章少了个角。退到后来才明白,他退你不是嫌你写得烂,是看你能被退几次还愿意再来。这事哪有一遍成的。"
于墨澜看着他。
"吴秉德见你了?"梁章问。
"没特意见,碰见的。说了几句。"于墨澜说。
"碰见还愿意拦你说几句,那就是门开着。听说联络处管十几个点,那人不讲情。"梁章把烟头在铁栏杆上拧灭了,嵌进缝里,"回去好好填。联检口我天天翻纸,被退的单子可多了。空口写的数字他不认,他要能核验的东西。"
"谢了。"
"不谢。嘉余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。"
"给我根烟。"
"没有。"梁章说完转身回了警备口。闸门合上,铁杠落入卡槽。
下午,于墨澜跟郑守山请了半天假。郑守山只说了一句"下次活先干完再请。"
他回到家里,把桌面清空。
桌上留两样东西:齐玥给的空白评估表和回执数据。
他把空白表摊开,十几个格子。请求人岗位信息那栏要填到工号和所属分署——他翻了半天才从工资条上找到工号。"当前节点状态"要填状态码,不是写"待观察"三个字,是填一串编码,他不知道编码是什么。
空着。继续。
他把数据一项项往表里装。人口数、病伤变动、作物种类和产量、库存天数。每一个数字后面标页数和回执联号,做附件对照。
写到"调整理由概述"的时候,笔停了。
六行空格。他盯着那一片空白想了很久。
他开始写。
第一行:嘉余位于铜江中游,衔接荆汉与越央段,是钢铁城辖区最外沿的有人据点。县城旧码头可靠泊,有工业园区旧设施。
第二行:在册二百零一人,分工编组合理,有武装经验、巡逻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