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墨澜在调度室和走廊之间来回走了几趟。
下午三点他去地里看了一眼。豆田第二批在灌浆,豆荚还薄;南瓜藤蔓已经爬满竹架,叶子宽得能遮一只手;红薯藤蔓铺了大半垄,叶子还没完全盖住垄沟,但长势在往上走。
地里的气味更直接:湿土、腐叶、汗,混在一起,人活着就必须吸进去一口。
周德生蹲在南瓜地头,手里摸着一根藤。于墨澜走过去,周德生没抬头。
"王慧在生。"于墨澜说。
"知道了。"周德生把藤轻轻放下。"男的女的?"
"还没出来。"
周德生嗯一声,继续蹲着看藤。于墨澜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去。
傍晚,天色暗下来。走廊灯开了,黄白色的,照着水泥地面上的脚印与灰尘。
医务室的门一直关着,偶尔透出一股热汽,里面在烧水,煮布条,消毒用的酒精气味一阵阵飘出来,掺着血腥味。
程梓和李医生的声音偶尔从门后冒出来:“吸气。” “别乱用力。” “好,歇一下。” 每一句之间隔着一截沉默,沉默比话重。
陈志远在门口站了一整天,中间只离开过一次去厕所。他回来时鞋底沾着院子泥,在走廊地上留下一串深色脚印。他看见那串脚印,低头看了看鞋底,又抬头,没擦。
他靠在墙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头微微低着。有人经过会看他一眼。他的视线钉在门闩上,一动不动。
于墨澜八点左右回到走廊。林芷溪在调度室等他。她今天能坐一整天了,账本对到一半,说累了要歇一下。于墨澜让小雨扶她回宿舍。
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,林芷溪停了一下。医务室里的闷哼隔着门板传过来。她手指在小雨肩上收紧了一点。
"去给你程姨送壶热水。"她对小雨说。
小雨点头,先把母亲扶到宿舍门口,才转身往食堂跑。经过医务室门口时她停了半拍,好奇地侧了下头,又很快离开。
九点。十点。
走廊里的人散了,只剩陈志远和于墨澜。
十点四十分左右,医务室里的声音变了。
王慧开始喊——不是之前那种忍着的哼了,是喊出来,声音穿过门板,在走廊里回荡。每一声之间隔着急促的喘息,喘得像被水淹过又抬起头。
陈志远的身子绷得像一根线,他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于墨澜给了他一根烟。陈志远平时不抽烟,但他点上了。
然后是程梓的声音:"再来一次。最后一下。"
又一声。比前面的都长,尾音往上扬了,嘶哑又发颤。
然后——
静了。
一两秒的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