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志远这次停了一会儿。他把笔尖搁在本子上,没写,慢慢转了半圈。"干线上清的是武装——他原话说的是'拦车的、设卡的'。池壁要么在干线上,要么在干线能够到的地方。要么他们动了干线。"
"还有几个问题那天没问。"于墨澜换了方向。
"哪几个?"
"大坝、沧陵。他们的船除了运兵还跑什么线。沿海往内陆撤的那批人走的什么路。"
陈志远看着他,把笔帽盖回去,盖得很慢。"没问是因为——"
"一问就暴露底牌。"于墨澜的嗓子发涩。"提大坝,他们马上知道咱们跟那边有瓜葛。提沧陵也不行,陈老大……这些口子不能从正面开,得绕。"
提陈老大的时候,陈志远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"这几个人还在这附近?"陈志远问。
"说不准。没法跟,会被发现。也许当天就走了。"于墨澜说。
沉默了几秒。桌面上铅笔灰和纸屑混在一起,灰扑扑的一摊。
陈志远把本子合上,夹进腰间的帆布袋里,站起来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,像还有什么想问的,最终只是摁了摁门框上翘起来的一截铝条,拉开门出去了。
于墨澜没追问。调度室空了以后安静下来,窗外的光斜着照进来,在桌面上拖了一条灰白的亮印子。
大坝。那块被导弹炸出坑的地方。他们提前逃出来的废墟。于墨澜知道动导弹这种事,是军令线以上的信息,不是三个前站兵能松口的。
沧陵,提到进攻沧陵就会吃导弹。这个地名也是禁忌。
他当时没问,不是忘了。那会把自己从"一个聚居点管事的"变成"跟大坝和沧陵都沾着关系的人"。在对方的报告模板里,字会怎么写,他不敢赌。
那三个人也不能杀。他们出来之前一定会报位置,如果那三个人死在哪里,相信那个地方的下场也不会好。
先搁着。渠道不是只有嘴这一条。
下午,乔麦回来了。
她是前天一早出去的,没骑徐强修好的那辆自行车,而是骑的跨斗三轮摩托,沿县道往正南。于墨澜让她带了对讲机,两小时报一次。前天下午报了三次,都说"没事"。昨天没回来,于墨澜让杨滨在那边多盯了一夜。
现在她回来了。鸭舌帽歪着,脸上灰扑扑的,夹克袖子上蹭了一道黑。
她把车停在冷库外墙,走进调度室,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三颗大弹壳搁在桌上。然后解下腰间别着的手机,点亮屏幕,翻到相册递给于墨澜。
第一张照片:一截烧焦的木桩钉在路边,上面有块铁皮,红漆烧得斑驳,认得出几个字——
"……壁……过路……费……"
于墨澜接过手机,两根指头把照片放大了一点。
"在哪拍的?"
"南边大概四十公里。"乔麦蹲下来喝了口水,用袖子擦嘴。"县道到头往东拐,有一段跟高速并行的辅路。辅路有个路口,两边搭了棚子,铁丝网拉过去挡着路。"
"有人?"
"没人了。"
于墨澜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