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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化肥厂待了半小时,走了一圈,标注了几个可以改造成射击位的窗口和围墙拐角。田凯在一间杂物间里翻出了半箱生锈的铁钉和三卷铁丝,还有一把羊角锤。不值什么钱,但有用,算是意外收获。

回到冷库时,天色已经矮了。

十一月初的嘉余,四点半日头就往下坠。冷库月台上的掩体在暮色里像一道黑色的脊梁,车架和轮胎的轮廓模糊成一片。

林芷溪在月台边等他。她左臂垂着,右手拿着配给本,脸没有血色,但站得很直。

"分组名册。"她把本子递过来,"二百一十六人。壮劳力八十七,其中会用枪的二十三个。老弱病残四十一。妇女和半大孩子八十八。"

于墨澜接过翻了翻。密密麻麻的名字,林芷溪的字极小,但横平竖直。有几个名字后面画了红圈。

"发烧的。三个人。"林芷溪说,"李医生说伤口感染,没有抗生素。"

"能扛吗?"

"不知道。"

于墨澜把本子合上。这种时候他不能说什么——说"扛过去就好"是空话,说"准备后事"更不能说。他只能不说。

“妇女不跟孩子一起算,也一样算劳动力。重体力活少干点,别的多干点。”

“好,一会我改一下。”

小雨从楼梯口探出半个头来。她背着那个褪色的旧书包,瘦得下巴尖尖的。她看了于墨澜一眼,没喊爸爸,又缩回去了。

于墨澜站在月台上,看了一会儿南边的天际线。

农田荒了,灰褐色的枯草梗在风里摇晃。远处的水网方向有一团暗色的云压着,分不清是雾还是烟。

"吃饭了。"林芷溪在身后说。

晚饭是稀粥,用搜来的陈年麦麸加水熬的,面上浮着几片干咸菜。

现在吃的还勉强够,每人一碗,不多不少。于墨澜没跟别人一起吃,端着碗蹲在月台边上喝。

天黑之后,冷库里亮起了几点烛光。蜡烛也不多,都是从附近空民房搜的,七根白蜡,按位置分配:调度室一根,收发室一根,地窖入口一根,其余四根留着备用。

梁章在北门、东门和宿舍区路口各设了一个哨位。哨兵拿枪,身边放一堆碎砖头——于墨澜和他商量之后定的规矩:有动静先扔石头,确认了再决定开不开枪。子弹集中管理,每个哨兵只发五发,打完了回来领,不许私藏。

于墨澜没有回宿舍。他在冷库地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,把81杠横在膝上,闭眼。

地窖里人少了。之前二百多人挤在这一个库里,像一窝蚂蚁挤在一块碎饼干上。现在都往宿舍里面搬了,毕竟有床睡。剩下的都是不敢住宿舍的——宿舍楼没有这边保暖,也没有厚墙,离冷库有一百米,万一夜里出事,跑回来也要一分钟。

他没睡着。脑子里翻来覆去算账:油、枪、子弹、粮食,藕塘的水够喝但得每天去取。二百一十六个人,每天要吃、要喝、要拉、要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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