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楼被淹透了,墙面上留着一道乌黑的水线,死死卡在一米五的高度。
他记得来到大坝后,有一次出去,楼顶有个抽烟的老头告诉他:大坝上活着的人,都是秦建国“筛”剩下的。没被选中的,都成了江底的淤泥。
咚!
又是一声撞击。
几个穿着发黄雨衣的劳工正趴在护栏边,机械地甩动铁钩。长杆探入浑水,费力地拖拽着一根腐烂的木梁,上面还挂着半截看不出颜色的碎布。
一个年轻劳工手滑了一下,铁钩脱手坠入江心,溅起一串带着腥臭的水花。
没人骂他,也没人看他。所有人都在沉默地重复着这些动作,像一群失去了发条的铁皮玩具。只要还在动,就能证明自己还没变成那堆漂浮物的一部分。
于墨澜站起身,肩膀酸痛得像生了锈。
“收好东西。”他扔下一句,转身走向后勤处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,只有几盏应急灯泛着惨淡的绿光。
后勤处的门虚掩着,刚靠近,一股浓烈的酒精味便扑面而来。
“……北闸口…………货不够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低语。
于墨澜抬手敲门。
“进。”
张铁军正对着一块小镜子,用酒精棉球狠命擦拭颧骨上的淤青。桌上的步话机天线是折起来的,一张出入单被他随手压在胳膊肘底下。
于墨澜把水位记录手册平摊在桌上,语气平得像一条死线:“签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