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雨刚下过不久,上游要是为了保大站开闸,这儿就是泄洪区。”徐强嗓音沙哑,“走乡道。乡道虽然远,但地势斜,往山上走,水淹得慢。”
沿着水渠前行,风小了,空气却更闷,压得人胸口发胀,像是有人往肺里塞了团湿棉花。
水渠里的水浑浊发灰,上面漂浮着枯枝、烂叶,还有一些生活垃圾。岸边偶尔能看到几条翻着白肚皮的死鱼,已经被泡得肿胀发臭,几只绿头苍蝇围着嗡嗡乱飞。
下午,他们遇见了一辆坏在路边的轻型货车。
车头狠狠撞在一棵老槐树上,树皮被撞掉了一大块,露出里面惨白的树干。车底下卡着一个人,或者是半个人。那人趴在地上,下半身压在车轴下,双手还攥着一把大号扳手。
徐强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,眼神有些发直。
“我以前也修过车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那个死人说话,“当兵的时候修,退伍了跑运输也修。有一年冬天,车在秦岭山道上翻了,雪下了一夜,把车都埋了。活下来的就我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眼神有些空洞:“其实车修好了又能怎么样?路断了,也没地儿去了。”
他这句“没路了”,不知是在说当年的雪夜,还是在说眼下的绝境。
李明国绕着货车走了一圈,试图找点有用的零件。他先是把那人的扳手拿了,又在驾驶室那个满是碎玻璃的储物格里,翻出了一把还带着包装壳的多功能刀。塑料壳上沾着灰,但里面的刀刃还闪着油光。
于墨澜接过那把刀,掂量了一下分量,沉甸甸的。他转身递给了小雨。
“拿着。”
小雨双手接住,刀有点重,坠手。她小心翼翼地把刀收进自己的小背包里,放在那个掉了一只耳朵的布偶旁边。那是她唯一的玩具,现在多了把刀。
“留着,路上能用。”于墨澜摸了摸她的头。
傍晚,天色彻底沉了下去。云层里面隐隐传来闷雷声,像巨大的石碾在地底滚动。
“还要下。”李明国抬头看了一眼天,“这天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