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体在火中渐渐塌陷,皮肉焦黑、收缩、裂开,露出里面灰白的骨骼和组织。那些附着在皮肤上的黑斑,在高温下没有立刻消失,反而冒出细细的黑烟,像有生命似的扭曲着升上天空。
于墨澜站在上风口,盯着火堆。
脑子里空空的,只剩一个问题反复撞击:才一个多月,怎么会死这么多人?
灾前,这片土地不是这样的。
秩序严密,管得死死的。警察、社区、军队、街道办,层层卡口。
灾难刚爆发那几周,广播天天响,军车在国道上巡逻,喇叭里喊着“听从指挥、不要恐慌”。物资虽然紧,但还能凭身份证领一点救济粮,水脏了还能过滤烧开喝。大家挤在临时安置点,虽然饿,虽然冷,但“国家在”这几个字,像一根绳,把所有人拴在一起。
大家都在等,等救援,等雨停,等天亮。
然后,黑雨来了。
雨下得久了,污染渗进每一道缝隙。井水变苦,河水发黑,地里的菜烂成泥,仓库的粮食生霉长斑。
先是饿肚子,然后是病——不是那种变异的怪物病,而是更普通、更无解的:腹泻、脱水、高烧、咳血、肺里像灌了水。
没有药,没有干净水,没有地方隔离。老人和孩子最先扛不住,一批一批倒下。
尸体没人收,没人敢收。雨一冲,就往低处积,往沟里积,顺着河漂。
真正的掠夺团还没出现。
现在路上偶尔碰到的,多是散兵游勇——抢一袋米,抢一桶水,抢完就跑,没有组织。
那种成规模、成帮的掠夺,还要再等,等人真的被饿到连最后一点人性都没了。
死人越来越多了。
不是轰轰烈烈地死,不是刀光剑影地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