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弯着腰,双手撑着膝盖,吐得撕心裂肺。但他肚子里没食,吐完,老赵用那黑乎乎的手背抹了一把嘴,一句话没说,抄起铁锹,继续把那条漂在水面上的断臂铲起来,用力甩向岸边。
半个小时后。
沟面终于露出了黑色的水皮。
岸边的烂泥地上,堆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。它们像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,互相挤压着,流出黑色的水。有的肚子炸开了,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。
老连站在上风口的土坡上,用袖口捂着鼻子,指挥着挖坑组。
“深点!埋浅了野狗会刨。”
坑挖好了,两米见方。
尸体被一具具推进坑里。那种重物坠落的“扑通”声,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口上。
有人拎着个塑料壶,把浑浊的柴油浇进去。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打着。
“轰。”
火苗蹿了起来。
湿透的衣服和饱水的皮肉极难燃烧。火苗在那堆东西上舔舐,发出那种油脂爆裂的“滋滋”声。没有干柴烈火的痛快,只有闷烧。
浓烟滚滚而起,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。烧焦的头发、烤糊的蛋白质和那种特有的霉菌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气息。
风一吹,烟全扑了回来。
于墨澜站在下风口,被烟熏得眼泪直流。他没躲,只是麻木地看着那蓝幽幽的火苗在黑水坑里跳动。他的脑子一片空白,手指只剩下一种木然的痛。
回去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操场上有了人气。王婶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动,玉米糁子煮开的香味在这个充满尸臭的清晨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诱人得要命。
男人们像游魂一样走进操场,没人说话,都直奔水缸。
水是沉淀过的雨水,加了明矾,看着还算清,但冷得扎手。